「市場策劃，主要給品牌做內容方案。」
林淺放下筷子，沒把這場詢問當成審查，也沒有藉機把自己的經歷說得多委屈。
「大學畢業後進了現在這家公司，起初做執行，後來轉策劃，項目成績還可以。」
「為什麼請長期病假？」
「孕吐加重，醫生建議休養，公司那邊也不太平。」
顧霆琛看向她。
「劉建國又找你了？」
「今天打了電話，讓我回去陪客戶。」
「你答應了？」
「我看著像願意拿孩子陪酒的人嗎？」
「怎麼處理的？」
「讓他走正式流程，繼續騷擾，我會向人事和勞動部門投訴。」
顧霆琛拿起手邊的水杯。
「陸驍可以替你處理。」
「這是我的勞動關係，我能解決。」
「你對誰都不肯求助？」
「專業上的事可以求助，屬於我的決定不能外包。」
「你的創業企劃呢？」
「也是我的決定。」
「我沒說反對。」
「那顧總準備發表什麼意見？」
顧霆琛沒有立刻回答，視線從她臉上移到旁邊那台合上的電腦。
「如果你要創業，可以讓陸驍幫你對接資源。」
林淺手裡的勺子碰到碗沿。
「你要給我介紹客戶？」
「先看你需要什麼。」
「辦公地點暫時不需要，投資也不需要，客戶資源倒是可以談。」
「你不拒絕？」
「為什麼拒絕？」
「你剛才還說，不把決定外包。」
「對接資源只是多一個入口，方案能不能通過，還得靠我自己。」
顧霆琛拿起手機。
「明天把需求發給陸驍。」
「先等等。」
「還有條件？」
「可以介紹行業聯繫人，不能要求對方看在顧氏的面子上簽約，也不能替我承諾結果。」
「陸驍不會這樣做。」
「那就沒問題。」
「你接受得倒快。」
林淺舀了一勺湯。
「別人主動提供幫助，我還要假客氣推上幾輪，那叫浪費雙方時間。」
「你不怕欠人情？」
「夫妻之間可以互相幫忙，我以後也能幫你。」
「你能幫我什麼？」
「目前可以監督你吃飯和睡覺。」
「這算幫忙？」
「從你過去的生活習慣看，算重點項目。」
顧霆琛沒有反駁，等晚飯結束，才讓她把電腦帶到客廳。
林淺坐到他旁邊，調出企劃書。
「顧總準備現場指導？」
「先看。」
「看可以，別用千億集團的標準要求剛起步的小工作室。」
「你的工作室叫什麼？」
「還沒定。」
「服務對象也沒定。」
「中小型消費品牌和本地生活帳號，前期範圍會寬一點。」
顧霆琛翻過兩頁。
「範圍太寬。」
「總得先試。」
「試也要有方向，你的能力集中在內容判斷，執行資源有限，接完整代運營會拖垮交付。」
林淺拿過紙筆，在旁邊記下。
「所以先賣策劃，不碰執行？」
「執行可以合作，別全部攬在自己手裡。」
「我擔心外包質量。」
「那就建立篩選標準，先做一兩個穩定合作方。」
「繼續。」
「你的服務內容不夠清楚，客戶看完只知道你會做策劃，不知道最終能拿到什麼。」
林淺翻回前頁。
「方案和選題庫還不夠？」
「交付邊界要寫明，修改範圍也要提前約定，否則客戶一句不滿意，你可以無限返工。」
「這個確實漏了。」
「還有案例。」
「以前的項目版權歸公司，我不能直接拿來商用。」
「可以拆解公開結果，註明你參與的部分，再補一份獨立樣本。」
「這樣不算侵犯商業秘密？」
「避開內部數據，只分析公開內容。」
林淺抬起頭。
「顧總，你平時連這種小項目也看？」
「項目大小不同，基本問題相通。」
「我以前覺得你能坐到現在的位置，主要靠家裡基礎好。」
「現在呢？」
「家裡基礎和個人能力都有。」
「這算誇獎？」
「客觀評價，不收費。」
顧霆琛往後翻了幾頁。
「你準備親自做全部內容？」
「前期是。」
「身體允許？」
「每天控制工作量。」
「你的計劃里沒寫。」
「這是生活安排，沒必要放進企劃。」
「客戶只看交付，你的身體出問題，企劃也會中斷。」
林淺握著筆想了片刻，在人員安排後補上備用合作方案。
「還需要什麼？」
「先做到這裡。」
「你剛才提了不少問題，總得給個階段性評價。」
「能做。」
「就幾個字？」
「你想聽什麼？」
「比如方案有潛力，創始人能力突出，未來值得期待。」
「這些還沒有得到驗證。」
「顧總給人鼓勵的時候，也堅持風險披露？」
「我說能做，已經是結論。」
林淺把電腦合上。
「行，這句我收下了。」
她起身準備去散步，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他。
「今天的清單，還執行嗎？」
「你吐得厲害，可以取消。」
「醫生說適當活動有助於緩解反應，只走近一點。」
「等我換衣服。」
兩人沿著靠近主宅的路往前走，林淺速度不快，腦中還在過剛才修改的內容。
顧霆琛走在她外側。
「還在想企劃？」
「我在想，第一批客戶從哪裡來。」
「陸驍可以給你幾家企業的公開需求。」
「顧氏體系內的不要。」
「為什麼？」
「你一句話，他們就算不需要，也會給我一個項目。」
「你不想要？」
「我想要真實反饋，不想拿人情做出來的虛假成績。」
顧霆琛側過臉。
「那就篩掉顧氏關聯企業。」
「最好是正在公開尋找服務方的客戶，我正常遞方案，成不成各憑本事。」
「可以。」
「還有，陸驍只負責把信息給我，後續別替我聯繫。」
「你要求不少。」
「合理地講，您既然決定幫忙，就該尊重受助人的合理需求。」
「你每次說合理，都意味著事情不會簡單。」
「說明你已經了解我的語言習慣了。」
「用不著了解，聽得多了。」
林淺腳步慢下來。
「顧霆琛，你為什麼幫我？」
「你想創業。」
「這不是理由。」
「你有穩定收入，對婚姻也有好處。」
「學我說話？」
「你的邏輯可以用。」
「我還以為，你怕我整天閒在家裡折騰你。」
「你工作以後，也不會停止折騰。」
「這倒是真的。」
走到路口時，顧霆琛抬手攔住她，一輛負責巡邏的車從前方經過。
等車走遠，他才收回手。
「你原來的公司，準備什麼時候離開？」
「等合法程序結束。」
「還想回去？」
「不會。」
「為什麼不直接辭職？」
「劉建國想逼我主動走，這樣公司付出的代價最小，我不打算配合。」
「需要律師的話，告訴我。」
「這次可以接受，等公司正式出文件，我先讓律師看一遍。」
顧霆琛看了她一眼。
「終於肯求助了？」
「我一直願意接受專業幫助，只是不接受別人替我過日子。」
「區別這麼重要？」
「對我重要。」
回程時，林淺發現他今晚沒有拿手機。
往常走到半路，他總會翻看一次消息，彈幕曾經提醒過，那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
夏星辰偶爾會在相近的時間聯繫他。
今天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響過一次，顧霆琛沒有理會，還在問她第一份獨立樣本準備選擇什麼行業。
「先做母嬰品類。」
「因為你現在懷孕？」
「我能接觸到真實需求，寫出來不會浮在表面。」
「別拿自己試不確定的產品。」
「我只做內容策劃，不負責替品牌背書。」
「樣品也要經過正規檢測。」
「顧總，你現在操心得比我還具體。」
「出了問題，影響共同生活。」
「明白，還是婚姻風險管理。」
走進主宅後，顧霆琛仍沒有取出手機，只讓她明天把修改後的企劃發給他。
林淺正準備上樓，彈幕安靜地飄過一行字：【夏星辰今日消息，已讀不回，第一次，里程碑達成，而他直到現在，都沒有想起要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