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顏色太像辦公室，不適合嬰兒房。」
樣板送到莊園後，林淺拿起淺灰色那塊，在牆邊比了比便放回桌上。
顧霆琛站在另一側，手裡還拿著兩塊顏色相近的板材。
「你昨天說不要太鮮艷。」
「不鮮艷和沒有生活氣息是兩回事，孩子每天睜眼就看見這種牆，容易以為自己出生在會議室。」
「那這個。」
「綠色太深。」
「這一塊？」
「白色不耐髒。」
顧霆琛把樣板全部放回桌面。
「你想要什麼顏色？」
「柔和一點，明亮一點，男孩女孩都能用，長大以後也不需要馬上重刷。」
「這幾塊都符合。」
「顧總，嬰兒房不能只看使用標準，還要看住在裡面的人心情。」
「孩子現在不能提供意見。」
「所以由父母代為決定。」
「父母意見不一致。」
林淺把最邊上的淺綠色拿起來。
「我選這個，你有不同意見嗎？」
「沒有。」
「那我們哪裡不一致？」
顧霆琛接過她手裡的樣板，交給等在門口的設計師。
「按這個顏色準備，家具邊角全部做防護，材料檢測報告送到陸驍那裡。」
「兒童床暫時別裝固定護欄，要能調整高度，柜子也別做太高。」
「記下。」
設計師離開後，林淺打量著空房間。
「嬰兒車放窗邊不合適，太陽曬久了容易褪色。」
「放柜子旁邊。」
「那裡以後要擺收納架。」
「先畫布局。」
顧霆琛拿出手機，點開已經完成大半的房間設計圖。
林淺湊過去看了兩眼。
「你什麼時候做的？」
「昨晚。」
「你不是回來得晚嗎？」
「回房以後改的。」
「難怪今天早上比我晚下樓，顧總已經提前進入熬夜帶娃階段了。」
「沒有熬夜。」
「你眼下都快留下證據了。」
「是燈光問題。」
「合理地講，逃避睡眠不足不會提高身體狀態，今晚按時休息。」
顧霆琛收起手機。
「你也一樣。」
這段時間，夏星辰沒有再出現在顧氏，也沒有繼續給顧霆琛打電話。
律師仍在調查信件流轉過程，離職的遺物整理人員已經找到，卻只承認趙美琳當年詢問過儲物櫃裡的物品。
線索暫時停在那裡，顧霆琛沒有催促結果，只讓律師按照程序繼續核實。
到了傍晚，林淺換上平底鞋，站在玄關等他拿外套。
「今天走短一點，下午坐得太久，腰有點酸。」
「還出去？」
「適當活動有助於緩解，你最近不是把孕期手冊背得挺熟嗎？」
「疼得厲害嗎？」
「只是酸，走慢一點就行。」
顧霆琛沒有立刻開門，先讓她扶住鞋櫃，掌心隔著衣料託了一下她的後腰。
「這裡？」
「再往上一點。」
「這樣？」
「對，按兩下就行，不用擺出處理重大項目的態度。」
「要不要叫醫生？」
「暫時不用，回來以後還不舒服再聯繫。」
「只走主宅外面這一圈。」
「可以，今天由你合理控制路線。」
兩人沿著步道慢慢往前，湖邊那隻花貓沒有出現，顧霆琛卻仍朝草叢多看了一眼。
林淺注意到他的動作。
「在找長期飯票的競爭者？」
「它幾天沒來了。」
「可能換了地方，也可能有人收養了。」
「趙叔讓人問過，園丁把它送去了救助站。」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
「那你剛才還看什麼？」
「確認一下。」
林淺笑著挽住他的手臂。
「顧總嘴上說不能隨便喂，背後連去向都問清楚了。」
「它總在步道附近，容易影響你走路。」
「你給救助站捐東西了嗎？」
「讓陸驍送了貓糧。」
「還說只是擔心影響走路？」
「東西已經買了，總不能退回去。」
「合理，確實合理。」
走到湖邊時，林淺沒有像往常那樣繼續繞行，只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顧霆琛把溫水遞給她。
「明天去醫院。」
「預約不是後天嗎？」
「腰酸需要確認。」
「醫生說過這個階段偶爾腰酸正常，後天按預約去就行。」
「今晚再疼怎麼辦？」
「熱敷，休息，側臥，實在不舒服再聯繫醫生。」
「你記得倒清楚。」
「這是我的身體，我當然比你清楚。」
回程時，兩人走得更慢，顧霆琛一直讓她挽著手臂，遇到台階便提前停下。
林淺抬腳跨過最後一級。
「你再這麼盯著路，別人會以為莊園的台階隨時準備襲擊孕婦。」
「上次下雨，你差點踩空。」
「那次是裙擺太長。」
「今天也有台階。」
「所以我已經穿了合適的鞋。」
顧霆琛沒有爭辯，只在她進門時扶住她的手腕。
林淺剛要換鞋，小腹里忽然掠過一陣輕輕的觸碰。
她扶著鞋櫃停在那裡，過了片刻，那種感覺又來了一次。
不像胃裡翻動，也不像尋常抽動，隔著身體深處，輕輕碰了她一下。
「怎麼了？」
顧霆琛彎腰看她，手已經伸向她的後腰。
「先別動。」
「哪裡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
林淺把手貼在小腹上，等了片刻，掌心下面又傳來一點動靜。
「顧霆琛，快，把手給我。」
「為什麼？」
「孩子動了。」
她抓住他的手，直接放到自己微隆的小腹上。
「這裡，剛才就在這裡，你感覺到了沒有？」
顧霆琛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掌心隔著衣料貼在她腹部，連手指都沒有再挪動。
「沒有。」
「再等一下，第一次胎動不一定連續。」
「手放這裡對嗎？」
「應該對，你別用力。」
「我沒用力。」
「你掌心繃得太緊，放鬆一點，不然孩子還沒嚇到，我先被你按得不舒服。」
他把力氣收回去，只讓掌心貼著原處。
玄關里沒人說話，趙叔遠遠看見這一幕，帶著傭人繞去了另一條走廊。
等了好一會兒，小腹里沒有新的動靜。
顧霆琛抬頭。
「是不是位置不對？」
「可能換地方了。」
「會換到哪裡？」
「顧總，我目前沒有辦法和孩子溝通位置安排。」
「再等等。」
「你剛才不是還催我換鞋？」
「不急。」
林淺扶著他的肩膀站穩，忍著腰間的酸意。
「要不先進去，我躺下以後再試。」
「走得了嗎？」
「能走，只是第一次感覺到，反應慢了一點。」
話音剛落，掌心覆蓋的位置輕輕彈了一下。
顧霆琛沒有收回手，呼吸卻停了半拍。
「剛才是不是動了？」
「嗯。」
「你感覺到了嗎？」
他仍舊蹲在那裡，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再讓她動一次。」
「這個不歸我控制。」
「可以和她說話嗎？」
「你可以試試，至於她配不配合，要看心情。」
顧霆琛靠近了一點，想開口時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林淺等了片刻。
「顧總，你剛才不是挺期待，現在怎麼不說了？」
「說什麼？」
「隨便說，叫叫她也行。」
「還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那就叫寶寶。」
顧霆琛的掌心仍貼在那裡。
「寶寶。」
「太嚴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開會點名。」
「那應該怎麼說？」
「語氣溫和一點，再告訴她你是誰。」
顧霆琛抬眼看她。
「她不知道？」
「現在大概只能聽見聲音，誰是誰還需要以後慢慢認識。」
他的手掌挪開一點，又重新貼回剛才的位置。
「我是爸爸。」
腹中的孩子沒有回應。
林淺靠著鞋櫃笑了起來。
「看來第一次見面，她不準備給你太多面子。」
「是不是聲音太輕？」
「你可以再說一句。」
「說什麼？」
「你不是提前學了這麼久嗎？」
顧霆琛沉默了一會兒。
「嬰兒車已經買了，房間也在準備，你需要什麼，我們都會給你。」
「這段內容確實符合顧總風格，主打一個資源充足。」
「還有你。」
林淺低頭看他。
「什麼？」
「她還有媽媽。」
這次，掌心下方又傳來一記輕輕的碰觸。
顧霆琛抬起頭，眼裡的專注沒有移開。
「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