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像你。」
顧霆琛把手掌貼在她的肚子上,孩子隔著薄薄的衣料又踢了一下,正好落在他掌心。
林淺扶著椅背起身,剛準備去拿桌邊的拖鞋,腰才彎到一半,肚子已經擋住了視線。
她試了兩次,臉色越來越難看。
「顧霆琛,我的腳消失了。」
「在這裡。」
顧霆琛彎腰把拖鞋擺到她腳邊,又托住她的手臂,讓她踩進去。
林淺低頭只能看見隆起的肚子。
「三十周以前,我還可以自己穿鞋。」
「以後我幫你。」
「我連鞋都穿不了,還能幹什麼?」
「可以工作,可以吃飯,可以安排我。」
「最後一項聽著不太正經。」
「你一直在做。」
林淺抬手拍了他一下,轉身往外走,沒走幾步,又扯了扯領口。
「熱。」
顧霆琛拿起遙控器,把溫度往下調。
「還熱。」
溫度繼續往下降。
趙叔送水果進來時,林淺已經靠在沙發上吃葡萄,顧霆琛則多穿了一件外套,坐在旁邊看育兒書。
「少爺,要不要把您書房的溫度調高些?」
「不用。」
「你冷就回書房。」
林淺嘴上趕人,腳卻搭在他腿邊,沒有挪開的意思。
顧霆琛把薄毯蓋到自己膝上。
「這裡也能看。」
「我現在脾氣不好,隨時可能找你麻煩。」
「可以。」
「我可能沒有道理。」
「也可以。」
「你這樣顯得我在欺負老實人。」
顧霆琛翻過一頁。
「繼續欺負。」
林淺盯著他看了一陣,抓起抱枕塞進他懷裡。
「離我遠一點,看見你就煩。」
「好。」
他往旁邊挪了半個位置,手仍舊托著她的小腿。
林淺吃完兩顆葡萄,又拿腳碰他。
「你怎麼真走了?」
顧霆琛把位置挪回來。
「現在呢?」
「湊合。」
趙叔端著果盤站在一旁,想笑又忍住了。
「太太,廚房準備了銀耳羹,晚些時候給您送上來。」
「不想喝甜的。」
「那給您煮麵?」
「也不想吃麵。」
趙叔問道:「太太想吃什麼?」
林淺想了半天,自己先泄了氣。
「不知道,什麼都不想吃。」
顧霆琛合上育兒書。
「慢慢想。」
「想不出來。」
「那就等想出來再吃。」
夜裡,林淺推醒顧霆琛時,窗外只剩零散的燈。
「我想到了。」
顧霆琛坐起來,先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
「哪裡不舒服?」
「沒有,我想吃冰鎮酸梅和辣味飯糰。」
「廚房有酸梅。」
「今天那份不夠酸,飯糰要便利店裡賣的那種。」
顧霆琛掀開被子。
「我去買。」
林淺看著他開始換衣服,反倒遲疑了。
「現在是凌晨兩點。」
「便利店全天營業。」
「讓司機去吧。」
「你說的是哪一家?」
「工作室樓下那家。」
「司機不知道你常買哪種。」
顧霆琛套上外套,拿起車鑰匙。
「還有別的嗎?」
「加一盒海苔脆片。」
「算了,別去了。」
「為什麼?」
「忽然覺得自己太折騰人。」
顧霆琛站在床邊,將她身後的枕頭墊高。
「你最近睡不好,腿會腫,坐著也不舒服,想吃點東西算不上折騰。」
「可你明早有會。」
「會議不會因為我買飯糰消失。」
「你真去?」
「嗯。」
他出門沒多久,趙叔便從值班房出來,看見顧霆琛親自開車,連忙追到門口。
「少爺,需要我去嗎?」
「你休息,我知道她要哪種。」
那家便利店夜裡仍有不少人,顧霆琛站在收銀隊伍後面,一手提著飯糰和海苔脆片,一手拿著兩盒酸梅。
前面的人回頭看過幾次,大概覺得這張臉眼熟,卻沒敢上前確認。
結帳時,店員問他要不要加熱飯糰。
「不加熱。」
「酸梅要常溫的嗎?」
「冰的。」
店員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這麼晚吃冰的,胃可能不舒服。」
顧霆琛拿出手機,給林淺發了消息。
「店員說太冰了不好,吃常溫的?」
回復很快跳出來。
「酸梅要冰,飯糰不冰,顧總合理分配風險。」
他重新抬頭。
「酸梅要冰的。」
等顧霆琛回到莊園,林淺已經困得睜不開眼,卻還靠在床頭等他。
「買到了?」
「嗯。」
他拆開飯糰包裝,先遞過去半個。
「只能先吃這些。」
「剩下的呢?」
「明天吃。」
「我專門讓你出去,你還剋扣我?」
「醫生說夜裡不能吃太多。」
林淺咬了一口飯糰,終於滿意。
「這個味道對了。」
顧霆琛拿出酸梅,又用紙巾擦掉盒子外面的水。
「少吃幾顆。」
「你現在跟奶奶越來越像。」
「奶奶會同意我控制數量。」
「那我不告訴她。」
吃完東西,林淺重新躺下,手卻拉住了他的袖口。
「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特別麻煩?」
「沒有。」
「真的?」
「真的。」
「那你為什麼把酸梅收走?」
「這是兩件事。」
林淺瞪了他一會兒,翻身背對他。
「顧霆琛,你現在不要跟我說話。」
「好。」
「也不許離開。」
「好。」
第二天出門前,林淺坐在玄關換鞋。
她把鞋帶拉到手邊,肚子卻讓她怎麼都夠不到合適的位置,顧霆琛正在接陸驍的電話,沒有留意她的動作。
鞋帶從指間滑開時,林淺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繫上。
那點委屈來得不講道理,等她反應過來,眼淚已經落到了手背上。
「我怎麼連這個都做不好。」
顧霆琛結束通話,走過來蹲在她面前。
「別動。」
他把鞋帶重新穿好,又系成不容易散開的結。
林淺越看越難受。
「我以前根本不需要別人幫忙。」
「我知道。」
「現在走路慢,晚上睡不著,連鞋帶都系不上。」
「還有呢?」
「腿腫,腰酸,吃東西還要被你限制。」
顧霆琛替她系好另一隻鞋,抬頭看著她。
「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那份認真像是會議上等著她提出最終要求,林淺掛著眼淚看了他半晌,到底沒忍住笑了。
「你這樣讓我哭不下去了。」
「那就不哭。」
「誰讓你這麼回答的?」
「育兒書沒有寫,我自己想的。」
趙叔拿著外套走過來,腳步停在門邊。
他記得顧霆琛小時候也有夠不到鞋帶的時候,只是那時沒人蹲下來問一句,還要做什麼。
如今那個獨自把鞋穿好的孩子,已經學會替妻子彎腰,也學會接住另一個人的壞脾氣。
趙叔轉過臉,用手背碰了碰眼角。
「趙叔,您怎麼了?」
「沒事,廚房切洋蔥了。」
林淺看了一眼玄關和廚房的距離,沒有拆穿。
晚上睡前,顧霆琛拿來一隻文件袋,放到了她面前。
「戶口本在哪裡?」
林淺抬眼。
「顧總準備查我家庭資產?」
「醫院說可以提前準備出生登記材料。」
「所以呢?」
「孩子的名字需要確定。」
林淺抱著枕頭坐直。
「你想好了?」
「顧安念。」
「安是我選的。」
「嗯。」
「念呢?」
顧霆琛將手放到她的小腹上,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念你。」
【安念,平安地思念,他把你,孩子和對母親的懷念都放進了這幾個字里,好了,我彈幕系統沒有心,但是此刻也被感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