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我現在就寫,下午三點前,把紅星大隊表現證明原件交到我手裡。」
蘇令儀接過收件紙,先看落款。
「這張紙仍舊沒有審查室印章,經辦人只寫你一個,保管地點也空著。」
「我替審查室收件,送到以後再補章。」
「原件離開我手裡時,接收手續就該齊,不能等送到以後再補。」
馬成拿回紙,填上後勤審查室材料櫃。
「這樣總可以了吧?」
「櫃號和保管人呢?」
「內部材料櫃還要告訴家屬櫃號?蘇同志,你防人防到這一步,後勤工作沒法做。」
「表現證明只有一份,涉及我的知青檔案和隨軍資格,遺失以後由誰補?」
「有我簽名,丟不了。」
「前日你也拿自己寫的紙當審查通知,陸主任已經要求你按口頭傳話登記,我不能再憑一個簽名交原件。」
周圍還排著等候領票的人,登記員把糧本推回蘇令儀面前。
「你們去裡間說吧,外頭還要繼續發糧。」
蘇令儀收好票證。
「可以,請登記員帶上底冊作見證,複查從糧油登記提出,相關記錄不能留在外面。」
馬成先一步進了接待室。
「你願意帶誰便帶誰,等會兒別說我單獨問你。」
裡間桌上放著兩冊後勤規章,蘇令儀沒有坐,先將縣知青辦蓋章的複印件擺出來。
「這是紅星表現證明的留檔複印件,編號和原件一致,縣知青辦在騎縫處蓋過章,可以用於複查。」
馬成翻了兩頁。
「複印件只能作參考,紙上有塗改怎麼辦?」
「表現證明沒有塗改,工分結算處的改字蓋著劉大隊長私章,縣裡留檔件也有同樣痕跡。」
「我沒見原件,怎麼知道一樣?」
「你可以當場核對,原件不離開我的視線。」
蘇令儀取出材料袋,封口沒有拆。
「若要調走,請審查室兩名經辦人到場,開具編號收據,再寫明歸還日期。」
馬成靠回椅背。
「你把後勤當成縣裡查案了?家屬交一份材料,還要兩個人守著。」
「你說材料會影響隨軍資格,既然影響身份審查,手續不能比普通用品登記還少。」
「表現證明若有問題,你的住房和糧油接收都可能撤回,陸營長也不能替你擔保。」
「他不替我的表現證明擔保。」
門外響起腳步,陸衍洲推門進來,將醫務室複查單放到登記員手邊。
「我的婚姻審查只證明關係合法,令儀在紅星的表現,由紅星大隊和縣知青辦負責。」
馬成把複印件抬起來。
「你來得正好,這份複印件缺乏原件核驗,你作為丈夫,願不願意簽字證明內容屬實?」
「不願意。」
馬成抬起頭。
「你也不敢替她簽?」
「我沒在紅星經辦這份證明,簽了便是越權作證。」
陸衍洲站到蘇令儀身側,右臂仍掛著固定帶。
「但我能證明離隊當天,劉大隊長當面宣讀過表現結論,證明編號同接車通知附件一致。」
「那還是夫妻互證。」
蘇令儀將接車通知附件抽出來。
「所以不能只用他的證言,還有劉大隊長證明信和縣裡核查回函,三處編號可以對應。」
「縣裡回函涉及蘇若萱,你不能拿給後勤隨便看。」
「我沒準備交給你,審查室正式發函,縣裡會回復編號是否相符。」
馬成把複印件放回桌上。
「你寧願驚動縣裡,也不肯把原件交我半日?」
「原件一旦被拿走,縣裡來函也只能證明曾經存在,不能證明歸還時有沒有缺頁。」
「你的意思是我會動你的材料?」
「我只說交接風險,誰經手都按同一套手續。」
登記員翻開底冊。
「馬乾事,蘇同志提出用縣裡蓋章複印件複查,後勤規章第六條允許這麼辦,只有印章模糊或編號不符時才調原件。」
馬成拉過規章冊。
「第九條也寫了,審查人員認為必要時可以查驗原件。」
「查驗和收走是兩回事。」
蘇令儀指向那一行末尾。
「原件由本人攜帶到場,經兩名工作人員核對後返還,留檔用複製件。」
馬成合上冊子。
「你倒把規章找得齊,來軍區三日,連後勤第九條都背下來了。」
「今日排隊時你提出複查,我請登記員找了相關條款。」
「誰准你翻內部規章?」
「這本是家屬接收公開辦事冊,封面寫著可供辦事人員和接收對象查閱。」
門外有人敲了敲門,審查室劉幹事拿著上午的收件紙進來。
「誰寫的原件限時交收?」
馬成站起身。
「我根據糧油材料存疑,先替審查室收件。」
「我只讓你把東排八號的轉接日期報過來,沒讓你扣表現證明。」
劉幹事翻到紙頁背面。
「這上面還寫隨軍資格可能暫緩,依據是哪一條?」
「材料之間日期太近,我擔心紅星臨時補證。」
「擔心要寫核查申請,不能先寫處理結果。」
蘇令儀把複印件遞過去。
「劉幹事,請核複印件印章和編號,若仍需原件,我可以當場出示。」
劉幹事對照接收底冊看了兩遍。
「騎縫章完整,編號同縣知青辦附件一致,先收複印件,原件無需留置。」
馬成接道:「紅星的工分結算改過一個字,仍要核劉大隊長私章。」
「那便發函。」
劉幹事在複印件首頁寫下核驗事項。
「縣裡已經有蘇令儀離隊手續,向縣知青辦核編號和改字,三日內能回電話記錄。」
「電話記錄不如原件穩妥。」
「原件現在就在本人手裡,也沒妨礙我們核查。」
劉幹事將收件紙上原件二字划去,改成蓋章複印件。
「馬成,你只負責家屬接待和住房登記,審查室收什麼材料,由經辦人開單,往後別替我寫。」
馬成看著修改處。
「我也是怕手續出漏洞。」
「今日的漏洞是你越過審查室要求原件。」
蘇令儀核過收件單,在交件人一欄簽名。
「請再註明糧本暫緩蓋章的決定撤銷,複查期間不影響正常領取。」
劉幹事看向馬成。
「糧本是誰扣的?」
「沒扣,只說最終章等複查。」
「縣裡註銷和軍區接續都清楚,表現證明複查不影響糧油接收,現在蓋回去。」
登記員拿來糧本補章,又在備註寫明原因。
馬成沒有再碰材料,只把自己的後勤表捲起來。
「既然審查室認為沒問題,我按決定辦,往後材料出了差錯,也別算在家屬接待頭上。」
「本來就按經辦範圍定責任。」
蘇令儀收好糧本。
「你不收原件,自然不承擔原件保管責任。」
回到東排八號,陸衍洲先檢查材料袋封口。
「你早上沒告訴我他要收原件。」
「你去醫務室複查,我能按規章處理,沒必要讓你帶傷趕回來。」
「我回來也沒有替你交材料。」
「所以你進門以後,只證明了自己親歷的部分。」
陸衍洲把借書證遞給她。
「那我現在處理同我有關的部分,馬成越過權限碰你的檔案,也碰到了接車和住房記錄。」
「你準備怎麼查?」
「他若只想卡手續,今日被劉幹事攔住便會收手,若還去找別的材料,說明他要的從來不是那張表現證明。」
「你要找方錚?」
「請他查馬成近期接觸過誰,不看你的檔案內容,只查門禁和借閱登記。」
「這部分屬於軍區內部,你自己留手續。」
「我會從值班電話提出核查,不私下托人翻冊。」
天黑後,方錚才來到東排八號,軍帽上沾著夜裡的濕氣。
「門禁和借閱記錄都查到了,馬成被暫停接觸舊案以後,七天進了六次檔案室。」
陸衍洲讓他坐到桌邊。
「用什麼名義?」
「前兩次寫住房底冊覆核,後三次寫廢倉舊物歸屬,昨晚那一次沒有登記材料名稱,只留了借鑰匙時辰。」
蘇令儀問道:「檔案員把鑰匙交給他了?」
「值夜的是臨時代班會計,以為他仍在負責廢倉核驗,開門讓他自己進去,二十分鐘後才出來。」
「他看過哪些柜子?」
「檔案室正在核封條,明早才能確認,不過方才查到一份沒歸位的清冊。」
陸衍洲接過方錚遞來的紙。
「是哪一份?」
方錚將借閱登記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在馬成連續寫下的三個日期上。
「他查的不是令儀的隨軍材料,他每次調的,都是縣西廢倉移交軍區的原始清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