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從破窗戶翻進廠房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林婉晴在裡面。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過那三個男人,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武器,不知道警察什麼時候到。
她只知道林婉晴在裡面,在等她。
張清研跟在後面,兩個人落地時發出輕微的聲響,但廠房太大,應急燈的嗡嗡聲蓋過了她們的腳步聲。
江妍貼著牆,目光掃過整個空間。
三個男人——兩個在門口抽菸,一個在角落裡玩手機。
林婉晴被綁在廠房另一端的椅子上,低著頭,手腕上的血在應急燈下格外刺眼。
江妍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但她沒有衝過去。
她需要冷靜,需要想清楚先對付誰,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江妍。」張清研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左,我右。」
「你行嗎?」
「行。」
兩個人分開。
張清研沿著左邊的牆往門口移動,江妍沿著右邊的牆往林婉晴的方向走。
腳步很輕,像貓一樣。應急燈的光昏黃而微弱,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玩手機的那個男人先發現了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江妍從陰影里走出來,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你誰?」
江妍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
抽菸的兩個男人也注意到了,扔掉菸頭,朝她走過來。
四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我問你誰?」玩手機的男人提高了音量。
「來接人。」江妍停下腳步,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林婉晴身上。
林婉晴抬起頭,看到她,眼眶紅了。
「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回家。」
「你不該來。」
「我說過,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
拿刀的男人從口袋裡掏出刀,刀刃在應急燈下閃著寒光。「就你一個人?」
「不止。」
張清研從另一邊的陰影里走出來。三個男人同時轉頭看她,江妍抓住這個瞬間沖了過去。
她不是去打那三個男人,是去林婉晴身邊。她跑得很快,快到那個拿刀的男人反應慢了半拍。
他轉過身的時候,江妍已經跑過了他的位置。
另一個男人伸手去抓她,她側身躲開了,但第三個男人擋住了她的路。
她不得不停下來。
「讓開。」
「不讓。」
江妍看著他,又看了一眼林婉晴。
林婉晴被綁在椅子上,手腕上的血已經幹了,繩子磨破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她的表情還是那樣平靜,江妍看到了她眼底的害怕,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江妍受傷。
「我再說一遍,讓開。」
男人沒有動。江妍不再廢話,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那一拳用盡了全力,男人往後退了兩步,但沒有倒下。
他摸了摸被打的臉,笑了。「有點力氣。」
然後一拳打了回來。
江妍沒躲開,拳頭砸在她肩膀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她咬著牙又揮了一拳,這次打在男人鼻樑上。
血濺了出來,男人捂著臉退了好幾步。
「操!」另一個男人從背後抱住了她。
江妍掙扎了一下掙不開,低頭咬住他的手臂。男人慘叫一聲鬆開了,她轉身一腳踹在他膝蓋上。
男人跪倒在地,抱著膝蓋痛呼。
拿刀的男人衝過來了。刀尖在應急燈下一閃,江妍往旁邊躲,刀劃破了她的手臂。
血立刻涌了出來,溫熱的、黏膩的,順著手臂往下淌。
江妍咬著牙,她沒有看傷口,眼睛沒有離開他手裡的刀。
「讓開。」
「不讓。我跟陸景川說了,人在我在。」
江妍看著他,「但你知道嗎?陸景川已經被抓了。就在剛才,警察包圍了他的辦公室。你們在這裡替他賣命,他連電話都不敢接。你們確定要繼續?」
三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猶豫了。
就在這時,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紅色的光透過破窗戶照進來,在牆上投下閃爍的光影。
拿刀的男人臉色變了,收起刀,轉身就跑。另外兩個男人也跟著跑了。
廠房裡安靜了下來。應急燈還在嗡嗡地響,警笛聲越來越近。
江妍站在原地,手臂上的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在灰塵中綻開。
她走向林婉晴。
每一步都在滴血,但她的步伐很穩。她走到林婉晴面前,蹲下來,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解繩子。
繩子系得很緊,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失血。
「你受傷了。」林婉晴的聲音有些啞。
「皮外傷。」
「你在流血。」
「沒事。」
繩子解開了。林婉晴的手腕上全是血痕,新舊疊加,觸目驚心。
江妍捧起她的手腕看著那些傷口,眼眶紅了。「疼嗎?」
「不疼。」
「騙人。」
「真的不疼。你疼嗎?」
江妍抬起頭看著她。兩個人對視,應急燈的光落在她們臉上,把一切都照得不太真實。江妍伸手抱住林婉晴,把臉埋在她頸窩裡。
「你嚇死我了。」
「我沒事。」
「你差點有事。」
「沒差。」
江妍從她肩上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林婉晴,以後不許一個人。我去哪你都跟著,你到哪我都跟著。24小時,一分鐘都不能少。」
林婉晴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你的手臂還在流血。」
「不疼。」
「騙人。」
「真的不疼。你在我就不疼。」
警察衝進來了。醫護人員也跟了進來。
江妍被扶上擔架的時候還在握著林婉晴的手不放,醫護人員想給她處理傷口,她說不急,先處理林婉晴的。
林婉晴說「你先處理」,
她說「你先」,兩個人對視著,誰也不肯先鬆手。
張清研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你們兩個都處理。一起。」
醫院急診室。江妍的手臂縫了七針,醫生說她運氣好,刀劃得不深,沒傷到肌腱,差一點就要傷到骨頭。
林婉晴的手腕被重新清洗包紮,醫生叮囑不要沾水,每天換藥,一周後拆線。
兩個人並排躺在急診觀察室的病床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
病房的燈是白色的,照得人臉上沒有血色,但兩個人的眼睛都亮著,劫後餘生的那種亮。
「江妍。你為什麼要衝進去?你一個人,他們三個。」
「沒想那麼多。」
「你騙人。你進去之前一定想了很多。」
江妍轉頭看著她,白色的燈光落在林婉晴臉上。
「我想了。想了你會不會怕,想了你手會不會疼,想了你一個人等了多久。然後我就進去了。」
林婉晴的眼眶紅了。「你不怕死嗎?」
「怕。但更怕失去你。」
林婉晴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伸手握住了江妍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兩個人十指相扣。
白色的燈光照在交握的手上,一隻纏著繃帶,一隻包著紗布。
「林婉晴。陸景川這次跑不掉了。」
「嗯。檢方已經批捕了,他的律師也在跟他切割。」
「那以後我們好好過。」
「好。」
窗外夜色很深,病房裡的燈光很白。
兩個人手牽著手,誰都沒有鬆開。
第二天早上,江爺爺來了。他還在住院,聽到消息非要過來。
江母推著輪椅,江爺爺坐在上面,臉色不太好,但精神還行。
他進病房的時候看到兩個人都躺著,手臂上纏著繃帶,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妍妍...林丫頭...」
「爺爺,我們沒事。」江妍想坐起來,被林婉晴按住了。
「別動,你剛縫了針。」
江爺爺讓江母把輪椅推到兩張病床中間,左手拉住江妍的手,右手拉住林婉晴的手。
「你們倆,好好的。別再出事了。爺爺年紀大了,經不起嚇。」
「爺爺,我們沒事。」林婉晴說。
「你手都包成這樣了叫沒事?」
「皮外傷。」
江爺爺看著她,又看著江妍。「你們倆,真是一個比一個嘴硬。」
江妍笑了。「遺傳您。」
「我嘴硬?我什麼時候嘴硬了?」
「您現在就在嘴硬。」
江爺爺瞪她,瞪了兩秒笑了。「行,你們沒事就好。好好養傷,出院了爺爺給你們做好吃的。」
「您會做飯?」江妍挑眉。「不會。我讓你媽做。」
江母在旁邊搖頭。「爸,您就知道使喚我。」
一家人在病房裡說笑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每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下午,林婉晴的父母也來了。
林父走進病房的時候表情嚴肅,看到女兒手上的繃帶,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但看到江妍手臂上縫針的傷口,表情鬆動了一些。
「謝謝你。」林父看著江妍。
「林叔叔,不用謝。她是我老婆。」
「你為了保護她受傷的。」
「應該的。」
林父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
一個字,但江妍知道這個字有多重。這是林父第一次認可她。
林母坐在床邊,握著林婉晴的手,眼眶紅紅的。「你嚇死媽媽了。」
「媽,我沒事。」
「你手都傷成這樣了叫沒事?」
「皮外傷。」
林母看著女兒,又看著江妍。「你們倆,以後都要好好的。媽媽不反對你們了。」
江妍愣了一下。林母以前雖然嘴上不說,要不是因為兩位爺爺的約定,但心裡一直不太接受這門婚事,今天她說「不反對」了,不是因為她們受傷了,是因為她看到了江妍為了林婉晴可以不要命。
「謝謝阿姨。」江妍說。
「還叫阿姨?」
江妍看了林婉晴一眼,林婉晴也看著她。「……媽。」
林母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好。好孩子。」
晚上,病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探視的人走了,護士也查過房了。
燈關了,只留了床頭一盞小夜燈,橘黃色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溫柔而安靜。
「林婉晴。你睡著了嗎?」
「沒有。」
「我也睡不著。」
林婉晴轉頭看著她。「在想什麼?」
「在想今天的事。如果我衝進去的時候,那把刀不是劃在手臂上,是別的地方...」
「別想了。」
「我控制不住。」
林婉晴伸出手,越過床頭櫃,握住了江妍的手。「我在你身邊。好好的。沒有如果。」
江妍握緊了她的手。「林婉晴。以後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我知道。」
「你知道還一個人開車?」
「以後不一個人了。你去哪我都跟著,你到哪我都跟著。24小時。」
江妍看著她,嘴角慢慢上揚。「你學我說話。」
「你說得對。我學。」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病房裡的小夜燈發出微弱的橘光。
兩個人手牽著手,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但那個距離在今天晚上顯得不那麼遠了。
「林婉晴。」「嗯。」「我們出院之後,去領證吧。」
「我們不是領過了嗎?」
「那是協議的。這次不是協議。是真的。」
林婉晴看著她,小夜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睛裡那種柔軟的東西照得清晰可見。
「好。」
江妍笑了,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