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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周長野回來了

2026-09-21 11:39:42 作者: 無聲睡眠

  周長野落下最後一筆,把鋼筆放回桌上。

  交接單上多了「周長野」三個字。

  何向東湊過去看了一眼,見證人那一欄寫得很清楚。

  本人僅作為材料交接見證,不參與推薦決定。

  馬保國站在院門外,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

  他原本是想借周長野的身份,把知青點這邊壓下去。誰知道人剛進門,先看的不是他,也不是大隊文書,反倒是那幾份封存材料。

  蘇見青收起交接單。

  「見證人簽字完成,材料繼續按原計劃封存。」

  大隊文書忙說道:「長野同志都回來了,正好讓他評評理。公章是真的,馬成林的材料怎麼能一直扣著?」

  周長野抬頭。

  「材料由誰核?」

  「知青隊長負責核驗,大隊負責複查。」

  

  文書答得很快。

  「那就按核驗結果走。」

  周長野說道。

  「我剛才簽的是交接見證,不是替誰改結論。」

  文書被堵得臉熱,只能閉上嘴。

  院裡的人互相看了幾眼。

  誰都看得出來,周長野不是來替馬保國撐場子的。

  馬保國乾咳一聲,往前走了兩步。

  「長野難得回來,路上辛苦了吧?」

  「還好。」

  周長野答得簡短。

  「我先來看看材料交接,晚些再回家。」

  馬保國的臉抽了一下。

  「你周叔和嬸子都在家等著,你先回去,知青點這點事讓我們處理。」

  「材料沒交清,我就在這裡等。」

  周長野看向蘇見青。

  「你們還缺見證人嗎?」

  蘇見青沒有因為他這句話鬆口。

  「材料已經有何向東、沈秀蘭、陳露三人核對。」

  「你剛簽了交接單,不需要再加。」

  周長野點頭。

  「那我不添亂。」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馬保國更難接。

  他把人喊來,本是想讓周長野露個面,好讓蘇見青明白,大隊和周家不是她能輕易得罪的。

  可周長野進門後,連一句替他的話都沒說。

  趙嬸就是這時從曬穀場那邊趕來的。

  她穿著件半新的藍布褂子,手裡挎著菜籃,隔著老遠便笑著招呼。

  「長野,你可算回來了。」

  「你爹娘一早就念叨你,飯都熱了兩回。」

  她說著話,腳步卻沒停在周長野身邊,而是直直走向蘇見青。

  「這位就是蘇隊長吧?」

  蘇見青看著她。

  「我是蘇見青。」

  「早就聽人提起你。」

  趙嬸笑得親熱。

  「會做事,會算帳,還能把知青點管得服服帖帖。姑娘家能有這份本事,實在難得。」

  蘇見青沒接她的話。

  趙嬸也不覺得尷尬,伸手要去碰桌上的封存袋。

  何向東先一步把帳箱扣上。

  「趙嬸,材料封存了。」

  趙嬸的手停在半空。

  「我又不看材料,就是聽說這裡鬧得厲害,過來瞧瞧。」

  「沒鬧。」

  蘇見青說道。

  「只是核對推薦材料。」

  趙嬸收回手,嘆了口氣。

  「年輕人做事認真是好事,可有時候也不能太較真。一個村里抬頭不見低頭見,事情留點餘地,往後才好相處。」

  「材料有錯就改。」

  蘇見青答道。

  「這不是不給誰留餘地,是給所有人留一條明白路。」


  趙嬸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她轉而看向周長野。

  「你瞧瞧,蘇隊長說話多有主意。以後誰家娶了這樣的媳婦,日子肯定能過得規整。」

  院裡有人忍不住低下頭。

  王春妮站在人群後方,眼珠轉了轉,先開口道:「趙嬸,您不知道,蘇隊長和周同志早就有信來信往。」

  趙嬸的笑意重新浮起來。

  「是嗎?」

  「那可真是緣分。」

  陳露皺起眉。

  「通信是正常往來,怎麼到了你嘴裡就變味了?」

  王春妮立刻說道:「我沒說什麼啊。」

  「只是周同志今天一回來,就來知青點做見證。蘇隊長又剛好和他通信,這不是大家都看見的嗎?」

  趙嬸看向蘇見青。

  「原來你們已經認識。」

  蘇見青沒否認。

  「通信談過材料格式和傷病登記。」

  「那就更巧了。」

  趙嬸拍了下手。

  「長野在部隊裡見得多,蘇隊長又懂規矩。兩個人能說到一起去,比那些見面只會看長相的強多了。」

  周長野站在一旁,沒急著打斷。

  蘇見青抬頭看他。

  眼前的人和信紙上的字並不一樣。

  信里的周長野,寫字橫平豎直,談到事情時總會把能做和不能做分得清清楚楚。此刻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肩背挺直,站在人群里也沒有擺出高人一等的架子。

  他剛才看交接單時,先看的是責任欄。

  這和信里那個提醒她「材料少了本人確認,後面容易出事」的人對得上。

  周長野接住她的視線,開口道:「信是我寫的。」

  趙嬸立刻笑道:「那不是更好了?年輕人互相了解,總比家裡盲目安排強。」

  「趙嬸。」

  周長野叫了她一聲。

  「別替我們下結論。」

  趙嬸臉上一僵。

  「我這不是替你高興嗎?」

  「高興也不能替人說話。」

  周長野說道。

  「蘇隊長和我通信,是她和我的事。跟大隊推薦、跟今天的材料都沒有關係。」

  王春妮忍不住插嘴。

  「周同志,大家也沒說你插手推薦。」

  「那就不要往這個方向帶。」

  周長野看向她。

  「誰核材料,誰按程序核。我在這裡簽字,只證明我看見材料按交接單封存。」

  王春妮被他說得臉發白。

  她原本想把蘇見青和軍人牽扯在一起,讓知青們覺得蘇見青有靠山,往後無論怎麼公開核帳,都像是借勢壓人。

  可周長野直接把自己放在了程序外。

  他願意見證,卻不替蘇見青說一句該怎麼處理馬成林。

  馬保國聽到這裡,面色總算緩和些。

  「這就對了。」

  「知青點的事,還是該知青點自己辦。」

  「周長野同志只是回鄉探親,沒必要卷進這些亂七八糟的糾紛。」

  周長野看向他。

  「馬主任說得對。」

  「所以材料該怎麼交,仍按蘇隊長定下的交接流程走。」

  馬保國的笑又僵住了。

  他沒想到周長野會順著他的話,反手又把材料交接推回蘇見青手裡。

  蘇見青將帳箱鎖好。

  「何向東,拿好帳箱。」

  「沈秀蘭,帶著頁碼核對單。」

  「陳露,收好推薦異議表。」

  「下午去公社前,再核一遍封條。」

  三人應下。

  趙嬸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終於把話題拉回周長野身上。


  「長野,材料也看完了,該回家了。」

  「你娘專門買了肉,等你回去吃飯。」

  周長野沒有立刻走。

  他從軍用挎包里取出一份折好的表格,遞到蘇見青面前。

  「這是我答應幫你找的傷病登記樣式。」

  蘇見青接過來。

  紙上列著傷病原因、誤工日期、本人確認、見證人和補貼領取情況。最下面還多出一欄,寫著「本人核對後簽字」。

  她翻到背面,發現同樣寫了材料交接的注意事項。

  「這欄是你後來加的?」

  「嗯。」

  周長野說道。

  「本人不確認,後面容易有人替別人做主。」

  蘇見青抬頭看他。

  趙嬸聽見這句話,笑著接道:「長野這孩子從小就這樣,做什麼都愛較真。你們兩個倒是像,都是認準了規矩不鬆口。」

  「規矩歸規矩。」

  蘇見青將表格收好。

  「私事和公事要分開。」

  「當然該分開。」




  「不過私事也不能總拖著。長野這次回來,正好有一件事要辦。」

  馬保國像是早就知道,順勢說道:「周家的婚事,是該早點定了。」

  院裡安靜下來。

  陳露拿著異議表的手停住。

  何向東看了蘇見青一眼,又看向周長野。

  趙嬸笑得越發親切。

  「原先周家定過一門親事,姑娘家裡臨時有了別的想法,不願意去部隊隨軍。」

  「周家也不是非要為難人,只是這門親拖著,外頭說什麼的都有。」

  她說到這裡,專門看向蘇見青。

  「你和那姑娘也熟,彼此知根知底。」

  「長野這次回來,不如把事情一次辦妥。」

  蘇見青聽出了話里的意思。

  趙嬸不是來替周長野接人的。

  她是來找一個能替周家填上婚約空缺的人。

  王春妮先笑出了聲。

  「趙嬸,您這話說得,難道是想讓蘇隊長替別人嫁過去?」

  趙嬸沒有否認。

  「都是熟人,哪有那麼多替不替的。」

  「周家也不會虧待蘇隊長。」

  她壓低聲音,語氣像是在替蘇見青盤算。

  「她一個姑娘留在鄉下,身邊沒有長輩照應。若能嫁給長野,以後就是正經軍屬,日子總比一個人熬著強。」

  陳露臉色不好看。

  「趙嬸,婚事怎麼能這樣說?」

  「我們只是替年輕人想個穩妥法子。」

  趙嬸答得理所當然。

  「原定那姑娘不願意,蘇隊長又和長野熟悉,換個人把婚事辦了,對誰都方便。」

  蘇見青沒有去看王春妮,也沒有先同趙嬸爭。

  她將那份傷病登記表放在桌上,轉頭問周長野。

  「這件事,你知道嗎?」

  趙嬸搶著開口:「長野常年在部隊,家裡的婚事當然由長輩操心。」

  周長野的聲音壓下來。

  「誰說我同意了?」

  趙嬸的笑停住了。

  周長野看著她。

  「原定對象不願意,為什麼要讓別人頂上?」

  「周家什麼時候需要靠替人結婚保住臉面了?」

  趙嬸張了張嘴。

  「這不是替人,是兩家都方便。」

  「她方便在哪裡?」

  周長野問。

  「你替她答應之前,問過她嗎?」

  趙嬸的臉越來越難看。

  蘇見青看向桌上的表格。


  本人確認四個字寫得端正。

  她抬手將表格折好,收進衣袋。

  「我也說清楚。」

  「材料可以代送,勞動可以核查。」

  「婚事不行。」

  趙嬸急道:「蘇隊長,你別把話說得這麼死。長野是軍人,周家條件也不差,你嫁過去不會吃虧。」

  「吃不吃虧,不由你說。」

  蘇見青說道。

  「誰提出婚事,誰先問當事人。」

  「沒問過我,就把我的名字寫進周家的安排里,這件事本身就不成立。」

  王春妮站在人群後,原本等著看蘇見青動心,沒想到她拒絕得這麼幹脆。

  趙嬸臉上掛不住,聲音也尖了些。

  「你一個知青,能有這樣的機會已經不容易。周家願意抬舉你,是看得起你。」

  「那就不勞你們看得起。」

  蘇見青答道。

  「我的婚事,不需要誰替我抬舉。」

  周長野站到桌邊。

  「趙嬸,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不認任何人替我安排的對象。」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她更不是誰的替身。」

  趙嬸盯著兩人,半天沒說出話。

  曬穀場邊的汽車還停著。

  車窗被風吹得輕響,像是誰在裡面等得不耐煩。

  蘇見青正要收拾材料,趙嬸忽然從菜籃底下抽出一張紅紙。

  紅紙上寫著兩個人的名字。

  周長野。

  蘇見青。

  蘇見青的名字旁邊,已經按著一個鮮紅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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