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蘇清婉睜開眼,只覺得渾身的骨頭被放進石磨里碾碎了重新拼裝過。
木板床發出不堪重負的抗議聲。
她剛動了一下腿,倒吸一口涼氣。
裡屋的門被推開。
賀驍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搪瓷盆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跨欄背心,露出結實的手臂和寬闊的肩膀。
昨天還躺在泥地里爬不起來的男人,此刻精神好得能立刻上山打死一頭野豬。
「醒了。起來洗臉。」賀驍把搪瓷盆放在木架子上,大步走到床邊。
蘇清婉抓緊被子,往床里側縮了縮。
「你離我遠點。」蘇清婉開口,嗓子幹得冒煙。
賀驍根本不聽。
他連人帶被子一把撈進懷裡,大掌直接貼上她的後腰,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
「多練練就不疼了。今天我在家陪你。」賀驍嘴角上揚,語氣里透著吃飽喝足的饜足。
蘇清婉瞪大眼睛。
「你不用去團部開會嗎。你昨天才銷假。」蘇清婉試圖趕人。
「政委盯著就行。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照顧你。」賀驍的手順著她的脊背往下走。
蘇清婉一把按住他作亂的手。
「我不用你照顧。你趕緊走。」蘇清婉急了。
這男人昨天晚上簡直是個瘋子。
她那碗加了生機泉眼原液的十全大補湯,直接把一頭沉睡的野獸喚醒了。
她現在只要看到賀驍靠近,腿肚子就轉筋。
更要命的是,系統提示她現在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受孕率。
再這麼折騰下去,她絕對會懷上。
「用完就趕人。蘇清婉,你這過河拆橋的本事見長。」賀驍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懷裡按。
「你講不講理。到底是誰用誰。」蘇清婉氣結。
「互相用。我不吃虧。」賀驍理直氣壯。
他拿過搭在床頭的碎花襯衫,直接套在蘇清婉頭上。
蘇清婉掙扎著穿好衣服,蹚著布鞋走到水盆邊洗臉。
賀驍去廚房端來兩碗白米粥和一碟炒雞蛋,放在八仙桌上。
蘇清婉坐在椅子上,端起碗,手腕酸得直發抖。
賀驍拉過椅子坐在她旁邊,直接拿過她手裡的碗,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邊。
「張嘴。」賀驍命令。
「我自己長了手。」蘇清婉偏頭躲開。
「你手抖得連勺子都拿不穩。張嘴。」賀驍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蘇清婉瞪著他,張嘴把粥咽下去。
吃完飯,蘇清婉立刻站起身,走向立櫃。
她把昨天在供銷社買的特級棉布翻出來,找了個網兜裝好。
「你去哪。」賀驍收拾著碗筷,目光鎖定她。
「我去王嫂子家學做鞋。馬上入冬了,我得給自己做兩雙千層底。」蘇清婉找了個無懈可擊的藉口。
「我幫你拿布。順便去看看政委。」賀驍放下碗筷,走過來拿過她手裡的網兜。
蘇清婉愣住了。
「王嫂子家就在隔壁,兩步路的事,我用得著你幫我拿布嗎。」蘇清婉伸手去搶。
賀驍避開她的手,大步走出堂屋。
「走快點。外面風大。」賀驍站在院子裡催促。
蘇清婉咬著牙跟上去。
隔壁院子。
王翠萍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手裡拿著錐子納鞋底。
院門被推開。
王翠萍抬起頭,看到賀驍提著網兜走進來,身後跟著滿臉不情願的蘇清婉。
王翠萍手裡的錐子一歪,差點扎進大腿里。
「哎喲喂。賀團長今天沒去營里啊。」王翠萍趕緊站起身。
「休假。陪媳婦。」賀驍把網兜放在石桌上,自己去牆角拉了兩個小馬扎過來。
他把其中一個馬扎放在蘇清婉身後,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
自己則大馬金刀地坐在另一個馬紮上,緊挨著蘇清婉。
這還是那個冷麵閻王賀驍嗎。
這簡直是長在蘇清婉身上了。
「王嫂子,你教我剪鞋樣吧。」蘇清婉無視賀驍的存在,把棉布從網兜里拿出來。
王翠萍回過神,拿出一把大剪刀和幾張舊報紙。
「做鞋得先量尺寸。小蘇,你腳多大。」王翠萍問。
蘇清婉剛要脫鞋。
賀驍直接伸手握住她的腳踝,把她的腳抬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三十六碼。腳背偏高。」賀驍報出數據。
蘇清婉用力抽回腳,臉漲得通紅。
「你幹什麼。大庭廣眾的。」蘇清婉壓低聲音罵他。
「量尺寸。我昨天晚上用手量過,錯不了。」賀驍面不改色。
王翠萍在旁邊聽得直咳嗽,趕緊低頭剪報紙。
「這布料軟,做鞋面舒服。就是剪起來費勁,剪刀容易打滑。」王翠萍把剪刀遞給蘇清婉。
蘇清婉接過剪刀,剛要下剪子。
賀驍一把奪過剪刀,扔在石桌上。
「這剪刀太鈍。容易傷手。」賀驍開口。
他反手摸向後腰,抽出一把黑色的退役軍刺。
軍刺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王翠萍嚇得往後躲了半步。
「賀團長,你這是幹什麼。咱們做鞋,不殺人。」王翠萍結巴了。
賀驍沒理她。
他拿過那塊特級棉布,鋪在石桌上。
軍刺的刀刃極其鋒利,順著報紙剪出的鞋樣邊緣划過。
沒有任何阻力。
幾秒鐘的功夫,兩塊極其規整的鞋面就裁好了。
蘇清婉看著桌上的鞋面,又看著賀驍手裡的軍刺。
「你拿軍刺裁布。你腦子有病吧。」蘇清婉罵道。
「好用就行。你手腕沒力氣,別拿剪刀。」賀驍把軍刺收回刀鞘,重新坐好。
王翠萍看著兩人這黏糊勁兒,笑得合不攏嘴。
「小蘇啊,你真是掉進福窩裡了。咱們家屬院這麼多軍嫂,誰家男人能拿軍刺給媳婦裁鞋面的。」王翠萍拿起錐子繼續納鞋底。
蘇清婉拿起裁好的鞋面,開始學著包邊。
賀驍坐在旁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手。
只要蘇清婉的針扎偏一點,他立刻伸手去擋,生怕針尖扎到她的手指。
「你能不能去旁邊待著。你在這我沒法幹活。」蘇清婉被他盯得渾身發毛。
「我看著你干。你干你的。」賀驍不動如山。
王翠萍一邊納鞋底,一邊開啟了八卦模式。
「賀團長,你這腿好了,肩膀也好了。以後在營里可得悠著點,別再拼命了。」王翠萍勸道。
「知道。我惜命。」賀驍回答。
「這就對了。你現在是有媳婦的人了。照你們兩口子這黏糊勁兒,明年開春准能抱上個大胖小子。到時候嫂子給你們帶孩子。」王翠萍笑得見牙不見眼。
院子裡的空氣突然停滯。
賀驍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看著蘇清婉平坦的小腹,眼神里的溫度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大胖小子。
這四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捅進他的心臟。
他昨天晚上被那碗湯沖昏了頭腦,被失而復得的體能蒙蔽了理智。
他只顧著發泄自己壓抑了多年的衝動,只顧著把蘇清婉徹底變成自己的人。
但他忘了最致命的一點。
軍區總院的專家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傷及根本,終生無嗣。
他能行房,不代表他能生孩子。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讓蘇清婉懷上大胖小子。
賀驍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手背上暴起極其明顯的青筋。
他把一個黃花大閨女拖進了泥潭。
他不僅給不了她孩子,還自私地占有了她,斷了她以後改嫁的後路。
蘇清婉察覺到身邊的氣壓驟降。
她轉頭看向賀驍。
賀驍的臉色極其難看,眼底翻湧著濃烈的痛苦和自責。
「你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蘇清婉問。
賀驍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馬扎被帶翻,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王翠萍嚇了一跳,手裡的錐子停在半空。
「賀團長,你這是咋了。我說錯啥了。」王翠萍滿臉茫然。
賀驍沒有看王翠萍。
他低頭看著蘇清婉,聲音發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我去團部開會。你做完鞋自己回家,別亂跑。」賀驍開口。
蘇清婉看著他轉身的背影,追問了一句:「你到底怎麼了。王嫂子說錯什麼了。」
賀驍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她沒說錯。是我給不了你大胖小子。我這輩子都給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