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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龐加萊回歸

2026-09-24 06:57:08 作者: 番茄劇小說

  房間裡安靜得讓人發慌。

  岳靈瓏攥著被單的邊角,她坐在床上,裹著浴巾,頭髮半干,看著李星洲站在窗前的背影,他的脊背繃得很直,此刻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人害怕。

  怕他發火。但更怕他不發火。

  看著他慢慢轉過身來。他的表情她已經看不清了,窗外的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五官埋在陰影里,但她能感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她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冷冰冰的距離感。像是隔著一層結冰的玻璃在看她。「你還想解釋什麼?」他開口了,聲音比他平時在會議室里說話還要平靜,平靜到讓人胸口發緊,「說你沒有惡意?」他頓了一下,目光沉下去,語氣里終於浮出一絲壓不住的諷刺,「你的愚蠢就是對我最大的惡意。」

  岳靈瓏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攥緊被單的手指上:「我本來不敢糾纏你的……但是寶寶需要你,」

  「你接近我,」李星洲打斷了她,「就因為你孩子需要爹?」

  他走到她面前,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他的臉色鐵青,眼底的光芒慢慢暗了下去。

  「岳靈瓏,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只喜歡你,從來不喜歡小孩。要不是因為你,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

  岳靈瓏的臉色一瞬間煞白。

  她攥緊拳頭,心裡默念:他果然不想要孩子。幸好她還沒說出口,萬一被他知道,會不會像她媽當年那樣,逼她把孩子打掉?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攥緊被單的手指鬆開了,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在反覆迴響:不喜歡小孩。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他果然不想要孩子。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嗓子發緊,發不出聲。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隔著浴巾的厚布料,什麼都看不出來,然後又抬起頭,目光里有什麼東西變了。那種卑微的、求和的、想要解釋的表情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冷靜。

  她掙開他的手,掀開被子下床,彎腰去撿散落的衣服。

  「對不起。」她說,「我馬上走。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他幾步跨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這麼晚你去哪?」

  他的聲音不再冷硬,但她沒有回頭。

  「李星洲,求你放我走吧。就當我沒有來過。我保證,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她想走。想逃,想離開這裡,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把剛才那句話從記憶里刪除。不喜歡小孩。她懷著他的孩子,而他親口說他不想要。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面對他。

  「想跑?」李星洲的聲音冷下來,帶著一種被逼到某個臨界點的惱火,「你做夢。我的生活已經被你攪亂了,你不可能再全身而退。這是全宇宙的熵增定理,」

  她突然轉過了身,抬頭看著他,脫口而出:「總會有那麼一個巧合,讓你我回到原本的位置,這是龐加萊回歸!」

  他說熵增,她就給他龐加萊回歸。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空氣凝固了一拍。她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他的表情從愣變成了更深的惱怒。

  

  李星洲盯著她:「你這輩子最有水平的一句話,居然用在了和我吵架上!」

  岳靈瓏沒來得及反應。李星洲一把抱起了她。

  「你不用走。」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我走。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了。

  岳靈瓏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她感到一陣劇烈的噁心從胃裡翻湧上來,她從床邊滑了下去,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她跪在地上,乾嘔了起來。什麼都吐不出來,她晚上沒吃什麼東西,但她的喉嚨和胃在拼命地痙攣。

  她跪在那裡,乾嘔了好一陣,眼眶發紅,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過了好一會兒,那股翻湧終於退下去了。她鬆開捂著嘴的手,慢慢直起身,就那樣跪在地板上,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隔著睡衣的薄布料,她把手輕輕貼上去,掌心貼住那一片溫熱。

  「別害怕,」她說,「媽媽會保護你們。」

  她就那樣跪著,手掌貼著小腹,在黑暗裡待了很久。久到膝蓋在地板上壓得發麻,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深黑變成了墨藍,又從墨藍變成了淺灰。她終於站起來,動作很慢,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她找到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


  她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張凌亂的床。被子堆在床尾,枕頭歪斜著,床單上還留著她躺過的褶皺。她走過去,彎下腰,把床收拾整齊。又拿起床尾那件深灰色男式睡袍,面料里還殘留著他的氣息,低頭看了一會兒,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她做這些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做這些事壓住自己,她可能會坐在地上哭出來。她不能哭。哭了就走不了。

  她沒有留紙條。沒什麼好寫的了。該說的她已經在發燒時說過了。該聽的她也已經在清醒時聽到了。

  天快亮的時候,她走出了那扇門。走廊里很安靜,客廳的沙發上沒有人,他一夜沒有回來過。她打開大門,輕輕帶上,沒有回頭。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窄窄的光帶。

  床鋪得整整齊齊。被子被疊好了,枕頭並排放在床頭,被拍得蓬鬆平整。那件男式睡袍被疊好放在床尾,面料上還殘留著一道道昨晚坐出來的褶皺,但已經被仔細理平了。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紙條。紙條被鎮紙壓著,邊緣折得很整齊。

  李星洲站在門口,注視著那張空蕩蕩的床。他一夜沒合眼,西裝外套在客廳沙發上壓出了深摺痕,襯衫領口敞著,頭髮亂,眼瞼下浮著一層倦色。他的目光掃過疊好的被子、並排放著的枕頭、床尾疊好的睡袍。每一件都擺得整整齊齊,像一間準備退房的酒店房間,乾淨,齊整,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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