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後的第二天,岳靈瓏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醫院。
她沒睡好。
準確地說,是每隔半小時就要抬起左手,看一眼無名指上的戒指,再確認一次昨天不是幻覺。
李星洲比她更誇張。
他拎著文件袋走在旁邊,產檢資料按日期排序,化驗單貼了標籤,連醫生可能會問的問題都列成了表。
岳靈瓏瞄了一眼。
「李總,我們是來聽胎心,不是來收購醫院。」
「準備充分,降低風險。」
「那你手裡為什麼還有秒表?」
「計時。」
「胎心不會參加百米賽跑。」
李星洲沉默兩秒,把秒表塞回口袋。
候診區人很多。他坐得筆直,膝上的文件袋卻被捏出一道摺痕。岳靈瓏盯了他半天,忽然湊近。
「你緊張啊?」
「沒有。」
「你的文件夾快被你掐斷氣了。」
他鬆開手,淡聲道:「材質不好。」
輪到他們時,護士看了眼寸步不離的李星洲:「家屬一起進?」
他答得很快:「丈夫。」
岳靈瓏嘴角剛翹起來,就被他扶住了胳膊。
「慢點。」
「我只是笑,不是地震。」
檢查室里的光線偏暗。岳靈瓏躺下後,才發現自己也在緊張,於是嘴上更停不下來。
「醫生,要是一會兒他們不配合,能不能拍拍肚皮?像拍壞掉的電視機一樣。」
醫生笑了:「別急,很快就能找到。」
探頭移動,屏幕上浮出模糊的光影。岳靈瓏看不懂,只覺得像兩顆藏在夜色里的小豆子。
下一秒,急促而有力的聲音響起來。
咚咚咚咚。
一串之後,又是一串。
兩道聲音交疊著,像有兩顆很小的星星,隔著遙遠的黑暗,同時向他們發來信號。
岳靈瓏怔住了。
她下意識去看李星洲。
他站在床邊,一動不動,眼睛盯著屏幕,臉上仍舊沒什麼表情。可握住她的那隻手,掌心全是汗。
「兩個胎心都很好。」醫生報出數值,「在正常範圍內。」
李星洲立刻低頭記錄。
岳靈瓏吸了吸鼻子:「聽見沒有?雙通道立體聲,買一送一。」
「不是贈品。」
他抬眼看她,聲音有些啞。
「兩個都是唯一。」
岳靈瓏本來想笑,眼眶卻先熱了。她趕緊轉向醫生:「他第一次當爸爸,語言系統還沒升級,您多包涵。」
李星洲問:「孕吐到什麼程度需要就醫?飲食怎麼安排?睡眠不足會不會影響——」
醫生耐心答了幾句,又笑道:「家屬別太緊張。現階段最重要的,是讓孕婦心情放鬆。」
李星洲認真記下一行。
岳靈瓏探頭:「你寫什麼?」
「少管你。」
「醫生不是這個意思!」
「但這條可以執行。」
走出檢查室,岳靈瓏腿還有些軟。李星洲忽然在她面前蹲下,把她鬆開的鞋帶重新系好,打了一個極其規整的結。
來往的人紛紛側目。
岳靈瓏低頭看他:「六爺,第一次聽胎心,什麼感想?」
「快。」
「還有呢?」
「很有力。」
「還有呢?」
他站起來,停了片刻。
「怕。」
她一愣。
「未知變量增加了兩個。」他握緊她的手,「但我會學。」
「學什麼?」
「怎麼做父親,怎麼照顧他們。」
他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先學會照顧你。」
醫院門口正飄來燒鵝的香味。岳靈瓏剛轉頭,李星洲已經看見了。
「只能吃一點。」
「醫生說保持心情愉快。」
「所以可以買。」
「李星洲,你進步了。」
他牽她走向街對面,語氣平靜:「爸爸第一課,剛及格。」
上車時,岳靈瓏發現后座還躺著昨天那隻橙色大喇叭。
她把它舉起來:「以後孩子不聽話,我就用這個通知你。」
李星洲替她扣好安全帶,順手沒收了喇叭。
「不用。」
「為什麼?」
他俯身抱了她一下,動作仍有些生疏,卻很穩。
「你喊我,我就能聽見。」
手機里,兩道小小的胎心錄音又響了起來。岳靈瓏靠在他懷裡,忽然覺得,從今以後,他們家的星河大概會有點吵。
但一定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