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時，已經快八點了。
周姨看到陸寒洲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去拿藥箱和熱水。蘇暖扶著他上樓，讓他坐在床邊，然後去放熱水。
「先洗個熱水澡，不然會感冒的。」
陸寒洲搖頭：「我沒事……」
「有事沒事我說了算。」蘇暖打斷他，「能自己洗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這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陸寒洲看著她，蒼白的臉上居然泛起一絲紅暈。蘇暖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瞬間紅了。
「我是說……」她結結巴巴地解釋，「那個……你肩膀有傷……如果洗不了……我可以……」
「我自己可以。」陸寒洲連忙說。
蘇暖點點頭，逃出了房間。
站在走廊里，她捂著自己發燙的臉，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在說什麼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平復下來，去樓下拿周姨熬好的粥和藥。
陸寒洲洗完澡出來時，蘇暖已經在他房間裡了。她背對著門，正在整理床鋪，把被子鋪得整整齊齊。
聽到動靜，她轉過身。陸寒洲穿著深藍色的睡衣，頭髮還濕著，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依舊蒼白。
「過來坐下。」蘇暖指了指床邊。
陸寒洲乖乖坐下。
蘇暖把一碗溫熱的粥遞給他：「先吃點東西，然後把藥吃了。」
陸寒洲接過碗，小口喝著。粥熬得很爛，加了山藥和紅棗，溫潤暖胃。
蘇暖在一旁坐下，拿著毛巾輕輕擦著他的頭髮。他的發質很軟，和她想像中一樣。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輕響。
喝完粥，蘇暖把藥遞給他。陸寒洲接過，就著溫水吞下。
「躺下，我給你按摩一下。」
陸寒洲愣了愣：「按摩？」
「肩膀，」蘇暖說，「不是傷著了嗎？我跟我媽學過一點，可以幫你放鬆一下。」
陸寒洲看著她，目光複雜。但他沒有拒絕，只是順從地趴下。
蘇暖坐在床邊，輕輕掀開他的睡衣，露出右肩。青紫色的腫脹消退了一些，但還是觸目驚心。她的手指輕輕按上去，感覺到他身體微微一顫。
「還疼嗎？」她輕聲問。
「好多了。」陸寒洲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蘇暖不再說話，專心給他按摩。她的手指溫熱有力，動作輕柔，一點點緩解著肌肉的緊張和疼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寒洲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他的呼吸變得均勻，像是睡著了。
蘇暖停下動作，輕輕給他蓋好被子。她坐在床邊，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深夜蘇暖是被一種莫名的感覺喚醒的。
她睜開眼，房間裡一片漆黑。窗簾遮住了所有的光，只有床頭柜上的電子鐘發出微弱的綠光，凌晨兩點十七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醒。沒有噩夢，沒有聲響，只是心臟突然跳得很快，像有什麼東西在提醒她，去看看他。
去看看陸寒洲……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蘇暖掀開被子下床，披上外套，輕輕打開房門。走廊里亮著一盞夜燈，昏黃的光線把一切都染成暖色。對面的門關著，安靜得像沒有人。
她走過去，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還是沒有。
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蘇暖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門開了。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陸寒洲躺在床上，蜷縮成一團，背對著門。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他穿著睡衣的背影。
蘇暖走近，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陸寒洲的睡衣後背濕透了，藍色的布料貼在身上，顏色變得更深。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呼吸急促而凌亂，像是忍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寒洲？」蘇暖輕聲喚他。
沒有回應。
她繞到床邊，俯下身看他的臉。只是一眼，她的心臟就像被狠狠攥住了。
陸寒洲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眉頭緊緊皺著，嘴唇因為咬得太用力而滲出血絲。他的手死死按著胃部，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寒洲！」蘇暖的聲音顫抖起來，她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燙得嚇人，他在發高燒。
「寒洲，醒醒！」蘇暖輕輕拍他的臉。
陸寒洲的眼睫顫了顫，但沒有睜開。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蘇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衛生間，拿了條毛巾用冷水浸濕。回到床邊，她把冰涼的毛巾敷在他額頭上，然後去拿醫藥箱。
體溫計顯示：三十九度八。
蘇暖的手在發抖。她告訴自己不能慌，不能慌，但看著陸寒洲燒得通紅的臉和蜷縮的身體，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她找出退燒藥，倒了杯溫水，回到床邊。
「寒洲，」她輕聲喚他，「起來吃藥好不好？」
陸寒洲依舊沒有反應。
蘇暖把藥片碾碎，溶在水裡，然後用小勺一點點餵他。他迷迷糊糊地咽下去，但有一些順著嘴角流了出來。蘇暖用紙巾輕輕擦掉，繼續餵。
餵完藥，她又去換了條毛巾，重新敷在他額頭上。然後她在床邊坐下，握住他沒有按著胃的那隻手。
他的手很涼，涼得像冰。而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蘇暖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攏在手心裡，輕輕搓著，想給他一點溫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裡只有陸寒洲粗重的呼吸聲，和她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寒洲的嘴唇又動了動。這次，她聽到了他的聲音。
「暖暖……」
蘇暖的心猛地一跳。她俯下身，湊近他：「我在，寒洲，我在。」
但他的眼睛沒有睜開。他只是無意識地呢喃著，像是在說夢話。
「暖暖……別走……」
蘇暖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握緊他的手，聲音哽咽：「我不走，我在這兒，哪兒都不去。」
「別走……」他又說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手也攥得更用力了，像是想抓住什麼，「別丟下我……」
蘇暖再也忍不住了。她俯下身，把他輕輕攬在懷裡。他那麼燙，那麼虛弱，蜷縮在她懷裡像一個受傷的孩子。
「傻瓜，」她輕聲說，「我不走，我是你妻子，我怎麼會走？」
陸寒洲在她懷裡微微顫抖，像是在做一個可怕的夢。他的手還按著胃，呼吸依舊急促，但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蘇暖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沒事了，」她一遍遍地說，「我在，我陪著你，哪兒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