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鏡子看了兩秒，然後移開視線。
目光落在桌上。
手機屏幕此刻剛好亮著，上面是一連串的消息提示。
她走過去，拿起手機。
瀏覽過後，那雙狐狸眼眸微微上挑。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發過去。
「過渡就不必了，當斷不斷的後果，陸總也明白。」
「錢，就不收了。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陸珩回消息很快，「可是，你不要煊煊了嗎？」
「他一直想要給你道歉。」
「他一直在等你。」
她看著三行字，停頓很久，腦子裡重新回溯了「她」和那個小傢伙的相處畫面。
沉默很久後，拿起手機，開始打字。
「告訴他，不是他的錯，我沒有生氣。」
「糖果，留給他自己吃。」
發完，她將手機放下。
腦海里莫名出現了小傢伙哭泣的模樣，獨自一個人坐在空蕩的別墅。
哭哭啼啼的喊著自己媽咪。
一時間，她的心有些軟綿綿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不疼，卻讓人無法忽視。
她微微揚眉，閉上眼睛深呼吸，將所有雜念全部清除出去。
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不屬於她的情緒——
統統清掉。
再睜開眼睛時，屏幕又剛好亮起。
「這麼晚了，你在哪？」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手指開始打字：
「陸先生，這個問題越界了。」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再等回復。
淺水灣別墅里，陸珩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突然停頓下來。
越界了。
她說得對。
他憑什麼問她在哪？
他們之間，不過是一紙協議，見面不過兩次的陌生人。
陸珩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何問出了這句話。
沉默幾秒，他將手機直接關機塞進口袋。
翌日清晨。
蘇晚從睡夢中驚醒，猛然坐起，呼吸沉重。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刺進來，在房間裡切出一道明晃晃的亮線。
她抬手揉了揉腦袋，眉頭緊鎖。
第四天了。
每天都是這場噩夢。
夢裡，爆炸聲響，火光沖天。
所有人拼了命的將她往外推，但是結果依然是失敗！
她沒能救出所有人。
特戰小隊的任務失敗了。
戰友的臉一張張從眼前閃過，然後是巨大的轟鳴，之後便是無盡的黑暗。
再醒來——
就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握過槍，拆過炸彈，救過人。
現在，這雙手什麼都不是。
她到底為什麼來到這裡？
到今天她也沒能明白。
蘇晚煩躁地掀開被子，下床。
光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她頓了一秒，然後走向衛生間。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幾秒——那雙狐狸眼，此刻沒有上挑，沒有笑意，只有沉沉的疲憊。
她低頭，開始刷牙。
手機鈴聲就在這時響起。
她頓了一下，吐掉牙膏沫，走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按下接聽鍵。
對面直接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嬌嬌的，帶著點刻意的親昵：
「姐姐，這周末爸爸喊你回家。」
蘇晚的動作停住了。
眼中的燥意更甚。
「嗯」了一聲，直接掛斷電話。
「自己還沒有找他們，他們倒是找上門了。」
想著昨天半夜睡不著，起來查了一些事情。
嘴角微勾，鏡子裡那雙眼眸終於有了一點溫度。
收拾好自己，蘇晚直接背上包，全副武裝出了門。
半個小時後，她出現在一條老舊的商業街轉角。
陽光被兩側的樓宇切割，只在街道中央投下窄窄的一條光帶。
她的身影就停在那光帶邊緣的陰影里，面前是一家門面不大的店鋪。
招牌上的紅漆已經斑駁，玻璃櫃檯里陳列著些扳手、螺絲和燈泡。
她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但沉悶的響聲。
店裡有些昏暗，瀰漫著金屬和機油混雜的氣味。
櫃檯後的老闆原本正低頭看著手機，聞聲抬頭，看見走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孩。
她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和口罩，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那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但裡面沒什麼溫度，只是平靜地掃視著店內陳設。
老闆有些驚訝，來他這店的，多是些老師傅或者干粗活的工人，很少見到這樣的客人。
起碼今天頭一次見。
他放下手機，臉上堆起慣常的、對顧客的熱情笑容：「美女，需要點什麼？」
蘇晚的目光已經鎖定在靠牆的一排貨架上。
她沒有猶豫，聲音透過口罩傳出，清晰、平穩，報出一串名詞：「直徑3毫米的高碳鋼絲，二十米。承重至少兩百公斤的登山用鎂粉袋。高強度傘繩，七芯，五十米。可攜式抓鉤，帶倒刺，要能承受瞬間衝擊力的。主鎖兩把，扁帶兩條，快掛四個。」
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更深的好奇。
他打量著蘇晚，試圖從她的衣著和露出的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裡看出點什麼。
「美女……你這是要……」他斟酌著用詞，「攀岩？還是……拍電影？」
「有，還是沒有？」
蘇晚打斷他，眼神轉過來，落在老闆臉上。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習慣於發號施令的篤定。
老闆被這眼神看得心裡一突，下意識地避開了對視。
「有……有的，鋼絲、傘繩、扁帶這些都有。抓鉤……」
他撓撓頭，「那種專業的攀冰爪或者工程用的倒是有，你說的這種帶倒刺、便攜又能承重衝擊的……我得去後面庫房找找，可能有老款的。」
「好。」蘇晚只說了一個字。
老闆不敢再多問，轉身掀開帘子進了後面的庫房。
店裡只剩下蘇晚一個人。
她走到櫃檯邊，手指無意識地拂過玻璃台面，上面有一層薄薄的灰。
她的思緒透過熟悉的工具，回憶起過去。
幾分鐘後，老闆抱著幾個盒子出來了，額頭上有點汗。
「找到了，你看看是不是這種？」
他打開一個舊木盒，裡面躺著幾枚烏沉沉、帶著尖銳倒鉤的金屬抓鉤，結構緊湊，尾部連著堅固的環扣。
蘇晚拿起一枚，掂了掂分量，又仔細檢查了鉤尖的硬度和倒刺的結構，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可以。所有東西，分開裝，多少錢？」
老闆報了價，一邊手腳麻利地將她點名要的東西分別用普通的黑色塑膠袋裝好。
他偷偷瞄著蘇晚利索地掃碼付款，終於還是沒忍住，在遞過袋子時小聲說了一句：「姑娘，玩這些……可得注意安全啊。」
蘇晚接過沉甸甸的幾個袋子，手指勾住提手。
聞言，她抬眼看了老闆一下，那雙狐狸眼裡微微上挑。
「謝謝。」她淡淡說完，轉身推開店門。
鈴鐺再次響起時，她的身影已經重新融入了門外那條明暗交界的老街陽光里，腳步平穩，很快消失在轉角。
老闆站在櫃檯後，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搖了搖頭，低聲嘀咕：「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