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霓虹閃爍。
這是一條背市的小吃街,烤冷麵攤上熱油在鐵板上「滋啦」作響。
黎倦趿拉著一雙十塊錢的塑料人字拖,沒骨頭似的靠在路燈杆上。
她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老闆,多加香菜少放辣。快點,困著呢。」
黎倦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聲音慵懶沙啞。
整整半個月。
在暗網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下世界裡,她連軸轉地追殺了大半個月,才終於把最後一筆天價懸賞金結清。
現在,她只想幹完這份烤冷麵,然後回她那個地下室睡個三天三夜。
黎倦雙手死死地抱在胸前,懷裡緊緊摟著一個極其破舊、甚至還沾著泥點子的帆布袋。
袋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隱約透出裡面一沓沓紅色鈔票的輪廓。
對於從小在「孤島」那個地獄訓練營長大的黎倦來說,銀行卡里的數字全都是虛的。
只要伺服器一斷,全是一堆廢碼。
只有這種拿在手裡、散發著油墨香氣的紙幣,才能給她帶來哪怕一絲絲的安全感。
「好嘞姑娘,馬上就好!」
老闆手腳麻利地翻動著冷麵。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老頭衫、戴著草帽的老爺子,慢悠悠地從黎倦身邊路過。
突然,老爺子臉色一白。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倒氣聲,身體猛地向前栽倒。
「砰」的一聲悶響,老爺子直挺挺地砸在了黎倦的腳邊。
這一下變故太快,周圍買小吃的路人都嚇得退開了一個圈。
黎倦被這動靜驚得眼皮一撩,她沒管地上的人,第一反應是低頭看自己的寶貝袋子。
這一看,黎倦的瞌睡蟲瞬間跑得一乾二淨。
只見那倒在地上的老爺子,一隻乾枯的手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道,死死地攥住了她帆布袋的提手!
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上面還沾著地上的泥水,直接蹭在了帆布袋上。
黎倦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老頭,碰瓷可以,別動我現金啊。」
她試著拽了一下袋子,沒拽動。
這老頭看著奄奄一息,手勁兒怎麼這麼大?
就在黎倦準備強行把手指一根根掰開的時候,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在路邊響起。
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停下,車門被猛地推開。
一對中年男女連滾帶爬地衝進了人群。
「爸!爸您怎麼了這是?!」
沖在前面的中年男人正是裴家二叔,裴建明。
他撲通一聲跪在老爺子身邊,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快!快叫救護車!我爸心臟病犯了!」裴建明的老婆也在一旁尖叫起來。
周圍的熱心群眾見狀,立刻有人掏出手機準備撥打120,還有個懂點急救的年輕人想上前幫忙。
「哎,大叔你別光哭,先讓老爺子平躺,我學過心肺復甦……」
年輕人剛伸出手,就被裴建明猛地一把推開。
「別碰我爸!」裴建明紅著眼睛怒吼,「你是醫生嗎?!你要是按壞了,你賠得起我爸的命嗎?!」
年輕人被推得一個踉蹌,滿臉錯愕:「我、我這不是想幫忙嗎……」
「滾開!都給我散開!別擋著我爸呼吸!」裴建明揮舞著手臂,像一頭髮怒的護崽公獅。
周圍的人被他兇狠的模樣嚇住,紛紛往後退了幾步,誰也不敢再上前。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裴建明低垂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陰毒的精光。
他其實早就暗中跟蹤老爺子一整天了。
明天就是裴氏集團的股東大會,裴聿京那個小兔崽子最近風頭太盛。
如果老爺子在這個節骨眼上「意外」身亡,那裴聿京最大的靠山就倒了,他就能順理成章地聯合其他股東奪權。
裴建明看著嘴唇已經開始發紫的老爺子,心裡瘋狂咆哮:老東西,你霸著大權不放,就別怪兒子心狠!順其自然吧,這是天意!
他故意用寬大的身體擋在老爺子身前,表面上是在護著他,實則是在拖延時間,阻斷別人救援的可能。
就在裴建明覺得大局已定的時候,一道清冷且極不耐煩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哎,麻煩讓讓。你擋著我拔袋子了。」
裴建明一愣,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寬大T恤、踩著人字拖的年輕女孩,正一臉煩躁地扯著一個破舊的帆布袋。
而袋子的另一端,死死攥在他那半死不活的爹手裡。
裴建明看清黎倦那身寒酸的打扮,心底頓時生出一股輕蔑和警惕。
「你幹什麼?!」裴建明猛地站起身,伸手就去推黎倦,「想趁火打劫是不是?!」
黎倦側身一閃,躲過了他的髒手。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趁火打劫了?是他死抓著我的東西不放。」黎倦打了個哈欠,指了指老爺子的手。
裴建明看了一眼那破布袋,冷笑一聲。
「就你這破爛玩意兒,我爸能看上?趕緊鬆手滾蛋!要是耽誤了我爸搶救,你這種窮酸的村姑,就是賣了你也賠不起!」
他拔高了音量,故意把髒水往黎倦身上潑,就是為了轉移視線。
黎倦停止了扯袋子的動作。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因為睏倦而半眯著的桃花眼,此刻一點點睜開。
漆黑的瞳孔里,褪去了所有的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碰她的退休金?
這可是她用半個月不眠不休,在槍林彈雨里換回來的精神支柱。
敢動我的現金?今天就是耶穌來了,也得給我拿號排隊!
「老闆,」黎倦突然轉頭,看向已經被嚇傻的烤冷麵攤老闆,「借你幾根竹籤用用。」
說完,不等老闆反應,她隨手從攤子上抽出了幾根長長的竹籤。
「你要幹什麼?!」裴建明看著她手裡尖銳的竹籤,心中大駭,以為她要行兇。
他張開雙臂就想去撲黎倦。
「滾。」
黎倦薄唇輕啟。
下一秒,她穿著人字拖的右腿,看似極其隨意地向前一踢。
動作沒有任何花哨,甚至連風聲都沒帶起。
但就在腳尖觸碰到裴建明膝蓋側方某一個極小的一點時——
「咔啦!」
剛才還耀武揚威的裴建明,突然發出一聲如同殺豬般的悽厲慘叫。
他身高一米八幾、體重一百八十斤的壯碩身軀,就像被抽了筋的癩蛤蟆,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黎倦面前。
那一腳,分毫不差地踹在了他膝蓋的麻筋上,恐怖的核心力量瞬間擊潰了他的神經防禦。
裴建明疼得渾身抽搐,豆大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罵不出了。
「建明!你敢打人,我要報警抓你!」二嬸尖叫著撲過去。
黎倦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們。
她蹲下身,看著臉色已經從發紫轉為灰白的老爺子。
「老頭,算你運氣好。看在你眼光不錯,死也要抓著錢的份上,這單我不收你出診費了。」
黎倦雙手捏住竹籤的兩端。
「啪嗒、啪嗒。」
幾聲脆響,長長的竹籤被她單手摺斷,留下了尖銳且長度驚人一致的半截。
周圍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姑娘瘋了嗎?她要拿竹籤扎人?!
就在所有人準備驚呼制止的時候,黎倦的手動了。
她的手速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了殘影。
根本不需要解開老爺子的衣服,黎倦隔著布料,將三根折斷的竹籤精準地刺入了老爺子心脈周邊的三大死穴!
神門!內關!膻中!
竹籤入肉三分,不深不淺,力度控制得如同最精密的儀器。
原本已經停止倒氣、幾乎徹底失去生命體徵的老爺子,身體突然猛地彈動了一下。
緊接著,「呼——」的一聲。
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被他猛地吐了出來,原本灰白的臉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踩著人字拖的女孩。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閃爍的燈光撕破了夜幕,一輛120急救車在路邊一個急剎停下。
幾名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火速沖了下來。
「讓開讓開!病人是在這裡嗎?」
領頭的急救專家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老爺子,以及他胸口上那幾根極其扎眼的半截竹籤。
「胡鬧!簡直是草菅人命!」
急救專家氣得渾身發抖,厲聲怒喝:「是誰把這種髒東西扎進病人胸口的?!不知道會引發感染甚至大出血嗎?趕緊拔了!」
他一邊罵著,一邊伸手就要去拔那幾根竹籤。
「別動。」
黎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拔了,神仙難救。」
急救專家怒不可遏地轉頭,剛想呵斥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三根竹籤刺入的穴位、以及竹籤微微顫動的奇特頻率時……
專家的聲音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滿臉的憤怒變成了極度的震撼和不可思議。
他甚至不顧形象地趴在了地上,臉幾乎貼著老爺子的胸口,死死盯著那幾根竹籤。
「這……這不可能……」
專家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聲音顫抖得變了調,失聲尖叫起來。
「神門定魂……內關鎖脈……這是……這是失傳百年的鬼門十三針?!」
他猛地抬起頭,像看神明一樣看向黎倦。
就在這時,一陣比急救車還要尖銳、刺耳的剎車聲,在小吃街的兩端同時炸響!
「吱——!!!」
三輛純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如同三頭蟄伏在黑夜中的鋼鐵巨獸,以一種極其霸道且蠻橫的姿態,瞬間將整條街道死死封鎖。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瞬間抽乾,溫度驟降。
中間那輛邁巴赫的車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
一條包裹在高級定製西裝褲里的修長長腿,踏出了車廂。
緊接著,一個周身帶著駭人冷氣、宛如從極寒地獄裡走出的男人,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