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季過敏加受涼引發的高熱，已經用了退燒藥，問題不大，需要留院觀察24小時。」
方依依懸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回實處，腿一軟差點站不穩。
傅斯年伸手扶了她一把，溫熱掌心貼著她胳膊，暖意順著布料滲進來
「進去看看孩子？」
方依依點點頭，腳步還有點發飄，跟著護士進了留觀病房。
方亦辰躺在病床上，小臉紅得已經退了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手上扎著留置針，睡得很沉。
她坐在床邊的塑料椅子上，拿過床頭柜上的溫水，擰開蓋子浸濕了棉柔巾。
動作放得極輕，一遍一遍擦著孩子的額頭、脖頸、手心。
棉柔巾換了一次又一次，她連坐都不敢坐實，半個身子往前傾著，怕動靜太大吵醒孩子。
床頭柜上放著傅斯年剛才遞的溫水，她嘴唇乾得起了皮，視線掃過好幾次，手抬到半空又放了下來。
杯子放在桌面上，一動就會發出聲響。
傅斯年靠在門邊，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越積越重，脊背繃得緊實，強撐著不肯鬆懈半分
他沒出聲，轉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亮著冷光，他買了杯熱咖啡，指尖剛碰到杯壁，又想起她愛吃甜卻怕膩。
腳步頓了頓，他轉身走出了住院樓。
凌晨三點的街道空蕩蕩的，晚風卷著夜涼吹過來，他襯衫袖口還沾著剛才應酬的酒氣，被風吹得散了大半。
司機在樓下等著，看見他出來連忙拉開車門。
「去老巷口那家老字號桂花糕店。」
司機愣了一下，凌晨三點，那家店早就關門了，可對上傅斯年沉下來的眼神，沒敢多問，踩下油門就往老巷口開。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巷口。
傅斯年下車敲了十分鐘的門，店主才披著外套睡眼惺忪地開了門，看見是他，嚇得瞬間清醒。
半個海城誰不認識傅家這位掌權人，凌晨三點站在自家小店門口，簡直像天方夜譚。
「傅、傅總？您這是？」
「買兩份桂花糖糕，少放糖。」
傅斯年遞過去一沓現金，沒等店主找零，接過裝著糖糕的紙袋子就轉身上了車。
等他回到病房，方依依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裡的棉柔巾已經涼透了，頭一點一點的，明顯困到了極致，卻還是硬撐著不肯閉眼。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眼裡還蒙著一層沒散的睡意。
傅斯年把手裡的熱咖啡遞過去，另一隻手把紙袋子放在床頭柜上，動作輕得沒發出一點聲響。
「剛買的，還熱著。」
方依依愣了一下，鼻尖鑽進熟悉的甜香，是她最愛吃的那家老巷口桂花糖糕。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
傅斯年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隨手替她把垂下來的髮絲別到耳後。
「我猜的。」
指尖擦過她的耳側，溫度燙得方依依渾身一僵，連忙低下頭拆紙袋子。
糖糕還冒著熱氣，甜香混著桂花的味道，她咬了一口，熱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她心口發漲。
她昨天晚上到現在，一口飯都沒吃，這會肚子餓的咕咕叫，咬糖糕的動作不自覺快了點。
傅斯年坐在旁邊看著她，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柔和，指尖輕輕敲了敲椅子扶手。
「吃完靠在椅子上歇會，我來守著。」
方依依嘴裡還含著糖糕，搖了搖頭，視線落在病床上的方亦辰身上。
「不用，我不累。」
話剛說完，她就打了個哈欠，眼淚都被逼了出來，眼底的紅血絲更明顯了。
傅斯年沒再勸，只是往她的方向挪了挪椅子，肩膀剛好挨著她的椅背。
病房裡靜得只有方亦辰平穩的呼吸聲，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空氣里飄著桂花的甜香和淡淡的雪松香。
方依依的眼皮越來越沉，手裡的咖啡杯放在腿上，頭一點一點的，最後實在撐不住，往旁邊一歪，靠在了傅斯年的肩膀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發梢蹭過傅斯年的脖頸，帶著淡淡的梔子花洗衣液的味道。
傅斯年渾身一滯，下意識放緩呼吸，半點不敢挪動，怕驚醒了肩上的人。
他側頭看她，睫毛很長，垂下來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還沾著一點桂花糕的碎屑，睡得很安穩。
這是她父母去世之後，第一次不用硬撐著扛著所有事，睡得這麼踏實。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起來，晨曦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
傅斯年就這麼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整整兩個小時，肩膀麻了都沒動一下。
期間護士進來換了兩次吊瓶，他都擺手示意護士別出聲，指尖輕輕按著方亦辰的被角，怕孩子踢被子著涼。
早上七點，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來量體溫，推開門就看見靠在一起睡著的兩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方依依被笑聲驚醒，猛地抬頭，撞進傅斯年含笑的眼底，才發現自己靠在他肩膀上睡了兩個小時。
她的臉瞬間燒了起來，連忙坐直身子，指尖慌亂地擦了擦嘴角。
傅斯年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肩膀，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醒了？剛量過體溫，亦辰退燒了。」
護士走到病床邊，給方亦辰量了體溫，登記在本子上，轉頭對著方依依笑。
「你們夫妻倆感情可真好，昨晚我來查房好幾次，你老公都醒著給孩子蓋被子。」
方依依的臉更紅了，張了張嘴剛要解釋兩人不是夫妻。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她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白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