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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網上爆出黑料

2026-10-19 17:53:38 作者: 悲痛欲絕的勒古拉斯

  事情是從周一早晨開始的。

  蘇晚像往常一樣七點起床,走進廚房。櫥柜上照例放著兩杯水——一杯在她平時站的位置旁邊,一杯在顧硯辭平時站的位置旁邊。她端起自己那杯,站在窗前慢慢喝完。窗外的天際線上有一抹淡淡的橘紅色,是太陽將要升起的地方。

  她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個營銷號的編輯正在按下發送鍵。標題寫得很聳動——「顧氏集團少東家秘密結婚,新娘竟是沒落家族之女」。文章里詳細列出了蘇晚的出身、家庭背景、父親的債務,甚至附上了幾張模糊的照片——她在琉璃廠古籍市場收攤的照片,她從出租屋走出來的照片,她走進顧家老宅的照片。每一張都被打了馬賽克,但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認出。

  文章在發出後半小時內突破了十萬閱讀量。評論區炸了。

  「顧家少爺是不是眼瞎了?放著那麼多名媛不要,娶個窮酸女?」「這女的圖什麼?不就是圖錢嗎?」「沒落家族的後代,能有什麼教養?」「聽說是靠修復古籍攀上顧家的,這手藝也能當嫁妝?」

  也有少數為蘇晚說話的聲音:「人家的婚姻關你們什麼事?」「修復古籍是很了不起的職業,你們懂什麼?」但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更大的喧囂里。

  蘇晚不知道這些。她吃完早餐,換了衣服,準備去老宅繼續修復《十竹齋箋譜》。第五冊的補紙已經干透了,今天可以開始做最後的展品。她心情很好,出門的時候甚至哼了一首歌。

  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手機響了。是編輯小何。

  「蘇老師!你看新聞了嗎?」小何的聲音很急,像是跑了一段路。

  「什麼新聞?」

  「你……你先看看吧。微博熱搜第三。」

  蘇晚掛了電話,打開微博。熱搜第三的標題是「顧氏集團少東家結婚」。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後點了進去。

  她看到了那些照片、那些文章、那些評論。每一條都像一根針,細細的,扎在皮膚上,不深,但很疼。她站在那裡,把那些評論一條一條地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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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窮酸女。」三個字。

  「圖錢。」兩個字。

  「沒教養。」三個字。

  她想起在顧家聚會上,顧母說她「修復古籍是門好手藝」時的表情。那表情里的輕視,和這些評論如出一轍。原來在很多人眼裡,她就是一個「窮酸女」,一個「圖錢的女人」,一個「靠手藝攀附豪門的心機女」。

  蘇晚把手機放在鞋柜上,坐在換鞋凳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她穿著一雙白色的棉襪,腳趾頭微微蜷縮著,像是冷了。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腳趾頭——確實很涼。

  她不知道自己在換鞋凳上坐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直到她聽到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顧硯辭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的扣子還沒有系好,顯然是剛從臥室出來。他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亮著微博的界面。他走到玄關,站在蘇晚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看到了?」他問。

  蘇晚點了點頭。

  顧硯辭沉默了一下,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在換鞋凳上,肩膀之間的距離很近。

  「那些話,」他說,「不要看。」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但蘇晚注意到,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他在生氣。

  「顧先生,」蘇晚說,「那些評論說的沒錯。我確實不是什麼名門之後。蘇家確實沒落了。我父親確實欠了很多債。」

  顧硯辭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很深,很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

  「所以呢?」他問。

  蘇晚愣了一下。「所以——他們說的都是事實。」

  「事實?」顧硯辭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絲蘇晚很少聽到的冷意,「你是什麼樣的人,他們知道嗎?你修過多少本書,他們知道嗎?你花了三個月修復《百花詩箋譜》,讓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重新看到他父親留下的書,他們知道嗎?楊文修老先生收你當徒弟,是因為你的家世嗎?」

  蘇晚沒有說話。她的眼眶熱了。

  「蘇晚,」顧硯辭說,「那些人不認識你。他們不知道你是誰。他們寫的那些東西,和你沒有關係。」


  蘇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腹上的繭在晨光下看得很清楚,薄薄的一層,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安身立命的全部資本。

  「可是,」她的聲音很輕,「他們說我是圖你的錢。」

  顧硯辭沉默了一下。「你圖嗎?」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質問,不是在試探,只是在問一個他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不圖。」蘇晚說。

  「那你為什麼嫁給我?」

  蘇晚沉默了很久。「因為你需要一個妻子。因為我需要錢還債。因為我們簽了契約。」

  顧硯辭看著她。「所以,你是為了還債,不是為了圖我的錢。」

  蘇晚愣了一下。「有區別嗎?」

  「有。」顧硯辭說,「圖錢的人,只想要錢。你不是。你有你的書,你的手藝,你的世界。你來這裡,是為了保護你的世界。」

  蘇晚的眼眶熱得更厲害了。她低下頭,不讓顧硯辭看到她的眼睛。「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修《百花詩箋譜》的時候,跪在雨里把書從積水裡撈出來。因為你看到祖母批註的時候,眼眶紅了。因為你在地毯上滴了顏料,第一反應不是怕我生氣,是心疼那塊地毯。」

  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淚越擦越多。

  「蘇晚。」顧硯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

  「那些評論,我已經讓人在處理了。熱搜會撤,營銷號會刪文。但在這之前——你不需要看,不需要理,不需要在意。」

  蘇晚點了點頭。她沒有問「你怎麼處理」,也沒有問「要多久」。她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流眼淚。

  顧硯辭站起來,走進洗手間,拿了一條毛巾出來。他站在蘇晚面前,把毛巾遞給她。蘇晚接過毛巾,捂在臉上。毛巾是溫的,他用熱水打濕了。

  「謝謝。」她悶悶地說。

  「不用謝。」顧硯辭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但蘇晚看到,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深潭的水面上起了漣漪。

  「顧先生。」蘇晚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抬起頭看著他。

  「嗯。」

  「你今天不去公司嗎?」

  「晚點去。」

  蘇晚點了點頭,站起來,把毛巾疊好,放在鞋柜上。「我去老宅了。第五冊今天要展平,不能耽誤。」

  顧硯辭看著她。「你今天還要去?」

  「嗯。書不能等。」蘇晚彎腰換鞋,動作很慢,但很穩。她系好鞋帶,站起來,拿起放在鞋柜上的手機和帆布包。

  走到門口的時候,顧硯辭叫住了她。「蘇晚。」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今天,早點回來。」

  蘇晚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好。」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

  蘇晚到老宅的時候,劉姐已經在修復室里等她了。看到蘇晚進來,劉姐的表情有些微妙——她顯然也看到了新聞。

  「蘇小姐,」劉姐小心翼翼地說,「您還好嗎?」

  「我沒事,劉姐。」蘇晚把帆布包放在工作檯上,系上圍裙,坐下來,「第五冊的補紙干透了,今天要展平。麻煩幫我把壓書板拿過來。」

  劉姐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去拿壓書板。

  蘇晚坐在修復台前,翻開《十竹齋箋譜》第五冊。補紙已經干透了,和原紙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接縫處的筆意連接和原紙的紋理渾然一體。她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補紙的邊緣,感受紙張的韌性和溫度。很好。布紙的濕度和原紙已經完全一致,可以開始展平了。

  她拿起壓書板,開始一頁一頁地展平。動作很慢,很穩,和平時一模一樣。她的手沒有發抖,她的心也沒有亂。那些評論、那些照片、那些刺眼的字,在修復台前,都變得很遠很遠。這裡才是她的世界。在這裡,她不是「窮酸女」,不是「圖錢的女人」,不是「靠手藝攀附豪門的心機女」。她是修復師蘇晚。是楊文修老先生的徒弟。是能讓殘破的古籍重獲新生的人。

  劉姐站在旁邊,看著蘇晚工作的背影,眼眶有些紅。她跟了顧家二十多年,見過很多人——高貴的、低微的、驕傲的、卑微的。但像蘇晚這樣的人,她見得不多。被全世界誤解的時候,她什麼都不解釋,只是坐在這裡,安安靜靜地修她的書。


  ---

  傍晚的時候,蘇晚提前收工了。不是因為心情不好,是因為第五冊的展平剛好做完,需要靜置一晚。她收拾好工具,蓋好書頁,跟劉姐說了再見,走出老宅。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在銀杏道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蘇晚把圍巾裹緊了一些——是顧硯辭送她的那條,淺灰色的羊絨,很暖。她走到公交車站,等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顧硯辭的消息。「回來了嗎?」「在等公交。馬上。」她回。

  對方正在輸入的幾個點閃了很久,最後發過來三個字:「注意安全。」

  蘇晚看著那三個字,笑了。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裡,抬起頭,看著路燈的光暈。雪花在光暈里旋轉、飄落——下雪了。很小,細細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

  公交車來了。蘇晚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路燈的光在雪幕中變得模糊。她把臉貼在車窗上,玻璃是涼的,但她的心是暖的。

  那些評論還在。熱搜可能還沒撤。明天也許會有更多更難聽的話。但她不怕。因為今天早上,顧硯辭坐在她旁邊,說「那些人不認識你」。因為他說「你在這裡,是為了保護你的世界」。因為他用熱水打濕了毛巾,遞給她擦臉。

  蘇晚把臉埋進圍巾里,閉上眼睛。圍巾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是他的味道。

  ---

  蘇晚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她推開門,玄關的燈自動亮了。她換了拖鞋,走進客廳,發現顧硯辭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

  「回來了?」他抬起頭。

  「嗯。」蘇晚把帆布包放在茶几旁邊,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來。

  「吃飯了嗎?」

  「還沒有。劉姐留了飯,我不太餓。」

  顧硯辭沉默了一下。「多少吃一點。」

  蘇晚點了點頭,但沒有動。兩個人安靜地坐著,誰都沒有說話。窗外,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在路燈的光暈里旋轉。

  「熱搜已經撤了。」顧硯辭說。

  蘇晚轉過頭看著他。「這麼快?」

  「嗯。營銷號的文章也刪了。發帖的編輯已經被開除了。」

  蘇晚沉默了一下。「你怎麼做到的?」

  「該做的都做了。」顧硯辭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蘇晚知道,「該做的都做了」這幾個字背後,是多少電話、多少人情、多少她不知道的斡旋。

  「顧先生,」蘇晚說,「謝謝你。」

  「不用謝。」顧硯辭低下頭,繼續看書。蘇晚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你今天,是不是沒有去公司?」

  顧硯辭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去了。」

  「你騙人。」蘇晚說,「你早上連袖口的扣子都沒系好,就出來了。你平時出門之前,會檢查三遍袖扣。」

  顧硯辭沒有說話。

  「你一直在家。」蘇晚說,「你在等我的消息。」

  顧硯辭沉默了很久。「我怕你——一個人在外面,會看到那些東西。」

  蘇晚的眼眶熱了。「所以你一整天都在家裡,等我回來?」

  「嗯。」

  蘇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腹上的繭在燈光下看得很清楚。「顧先生,」她說,「你今天做的這些事——撤熱搜、刪文章、開除編輯——那些是契約里寫的嗎?」

  顧硯辭沉默了一下。「不是。」

  「那你為什麼做?」

  顧硯辭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花在玻璃上撞碎,化成一道道細細的水痕。「因為,」他開口了,聲音很輕,「那些人不應該那樣說你。」

  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淚越擦越多。「顧硯辭。」她叫他。不是「顧先生」,是「顧硯辭」。他抬起頭看著她。蘇晚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耳尖。她的指尖是涼的,他的耳尖是燙的。

  「謝謝你。」她說,聲音很輕。

  顧硯辭沒有說話。他只是坐在那裡,讓她碰著他的耳尖。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在路燈的光暈里旋轉、飄落。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誰都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比任何話都響亮。


  蘇晚收回手,走回自己的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顧硯辭,晚安。」

  「晚安。」他說。蘇晚走進房間,關上門。她站在門後,捂著胸口,心跳得太快了。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銀白色的月光灑滿了整個房間。隔壁房間,顧硯辭坐在沙發上,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還是燙的。

  他想起她說「顧硯辭」的時候,聲音里的溫柔。他想起她碰他耳朵的時候,指尖的涼意。他想起她說「謝謝你」的時候,眼睛裡的光。那些光,比窗外的月光還亮。

  顧硯辭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雪已經停了,月亮掛在天上,又圓又亮。他看著那個月亮,輕輕地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蘇晚,你不用謝我。我做這些,不是因為你應該被保護。是因為我不想看到你難過。」

  窗外的風吹過,雪花從樹枝上簌簌地落下來,像是在替什麼人回答他。

  他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但他知道,她在隔壁房間,也許也在看著同一個月亮。

  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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