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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的身邊

2026-10-19 17:53:54 作者: 悲痛欲絕的勒古拉斯

  顧硯辭第一次帶蘇晚出席商業場合,是在那條微博發出後的第十天。

  蘇晚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下午,她正在修復室里給《十竹齋箋譜》第六冊做最後的展平,劉姐敲門進來,手裡抱著一個巨大的禮盒。

  「蘇小姐,顧先生讓人送來的。」劉姐把禮盒放在工作檯上,喘了口氣,「說是今晚要用。」

  蘇晚放下鑷子,看著那個禮盒。深藍色的盒子,繫著香檳色的絲帶,沒有logo,看不出是哪個牌子。她解開絲帶,打開盒蓋。

  裡面是一條裙子。霧藍色的,不是那種張揚的藍,是那種安靜的、像深秋湖水一樣的藍。面料是絲綢的,垂墜感很好,在燈光下泛著細細的微光。裙子的款式很簡單,高腰,長及腳踝,領口是小V領,不暴露但也不保守。裙子的旁邊放著一個扁平的盒子,打開,裡面是一雙淺灰色的高跟鞋,鞋跟不高不矮,剛好是她能駕馭的高度。鞋盒旁邊還有一個小盒子,打開,是一對耳釘。小小的珍珠,鑲在銀色的托座上,不張揚,但很亮。

  蘇晚看著這些東西,看了很久。她拿出手機,給顧硯辭發了一條消息:「裙子收到了。」

  他回得很快:「晚上七點,司機去接你。」

  蘇晚看著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什麼場合?」

  「商會年會。人不多,不用緊張。」

  蘇晚看著「不用緊張」四個字,忍不住笑了。他說「不用緊張」的時候,她自己反而開始緊張了。她想起契約里寫的那條——「乙方需在必要場合配合甲方以夫妻身份出席家庭、商業及社交活動。」這是第一次。不是家宴,不是家族聚會,是真正的商業場合。是他的世界。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展平第六冊的書頁。她的手指很穩。但她的心不穩。

  傍晚,蘇晚提前收工,回到公寓。她洗了澡,吹乾頭髮,坐在梳妝檯前。鏡子裡的自己,頭髮還帶著濕氣,臉頰被熱氣蒸得微微發紅,眼睛亮亮的。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陌生。這一個月來,她變了很多。不是外表變了,是眼神變了。以前她的眼神是安靜的、沉著的、帶著一點點防備的。現在她的眼神是亮的、暖的、帶著一點點期待的。她知道為什麼。

  蘇晚從衣櫃裡拿出那條霧藍色的裙子,換上。絲綢的面料貼著皮膚,涼涼的,滑滑的。裙子的剪裁很合身,腰線剛好卡在她最細的位置,裙擺垂到腳踝,走路的時候會輕輕晃動。她穿上那雙淺灰色的高跟鞋,在鏡子前走了兩步。不習慣,但不至於摔倒。她戴上那對珍珠耳釘,耳釘很小,但在燈光下很亮,襯得她的耳垂白白的,小小的。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這個人,是她嗎?是那個穿著舊衛衣、在修復台前一坐就是一天的蘇晚嗎?是那個住在五十平米出租屋裡、最大的資產是書架上的書的蘇晚嗎?是,也不是。她還是她。但她在變成另一個人——不是「顧太太」,是站在他身邊的蘇晚。

  門鈴響了。蘇晚拿起手包,走出房間。走廊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灑在她身上,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晃動。她走到玄關,打開門。

  顧硯辭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剪裁合身,線條利落。領帶是深灰色的,和她裙子上的霧藍色很配。袖扣是銀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他看到她,目光從她的頭髮移到她的耳釘,從耳釘移到她的裙擺,最後回到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但蘇晚看到了。

  「走吧。」他說。蘇晚點了點頭。她彎腰換鞋的時候,顧硯辭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他的手指很穩,力度不大,但很安心。

  「不用緊張。」他說。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我沒有緊張。」

  「你的手在抖。」

  蘇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她把手指蜷起來,握成拳,然後鬆開。顧硯辭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他的手指是涼的,但握得很緊。

  「走吧。」他說。蘇晚點了點頭。兩個人手牽著手,走進了電梯。

  年會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車停在酒店門口的時候,蘇晚透過車窗看到了那個宴會廳的燈光——金碧輝煌的,亮得像一座水晶宮殿。門口站著很多人,男人穿西裝,女人穿禮服,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從容、很自信、很屬於這裡。

  蘇晚坐在車裡,看著那些人,深吸了一口氣。顧硯辭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他伸出手。蘇晚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裡,下了車。她站在他旁邊,兩個人手牽著手,走向宴會廳的入口。


  酒店的大堂很大,水晶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垂下來,亮得讓人睜不開眼。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鑑人,蘇晚能看到自己和高跟鞋的倒影。她的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顧硯辭走在她旁邊,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但他握著她的手,比平時緊了一些。

  宴會廳的入口處站著幾個人,看到顧硯辭,立刻迎上來。「顧總,來了!」「顧總,這位是——」

  顧硯辭停下來,側身讓蘇晚站到他旁邊。「我太太,蘇晚。」

  那幾個人愣了一下——不是因為他們不認識蘇晚,而是因為顧硯辭從來沒有帶女伴出席過任何商業場合。這是第一次。他帶了他的太太。

  「顧太太好,久仰久仰。」蘇晚微微點頭,嘴角帶著得體的微笑。「您好。」

  顧硯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握著她的手,帶著她走進宴會廳。

  宴會廳很大,比蘇晚想像的大。幾十張圓桌鋪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擺著精緻的餐具和花藝。最前面是一個舞台,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著年會的主題畫面。燈光很亮,音樂很輕,人很多。每個人都在說話,都在笑,都在握手、碰杯、交換名片。空氣中瀰漫著香水、紅酒和食物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濃烈而複雜。

  蘇晚站在顧硯辭旁邊,手被他握著。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投過來——好奇的、審視的、驚訝的、羨慕的。她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顧硯辭居然結婚了。顧硯辭居然帶太太來了。顧硯辭的太太,就是這個女人。那個前幾天上熱搜的、修復古籍的、被顧氏官方帳號稱為「顧太太」的女人。

  蘇晚沒有躲避那些目光。她抬起頭,脊背挺得很直,嘴角帶著得體的微笑。不卑不亢。

  「顧總!」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容滿面,「好久不見!這位是——」

  「我太太,蘇晚。」顧硯辭說。

  「顧太太好!哎呀,顧總藏得可真深,結婚這麼大的事都不通知我們!」

  蘇晚微笑著點了點頭。「您好。」

  男人和顧硯辭聊了幾句生意上的事,蘇晚站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她聽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什麼「併購」「股權」「市盈率」——但她不需要懂。她只需要站在這裡,安靜地、得體的、不搶風頭也不怯場地站在他旁邊。

  男人走後,又來了一個女人。五十多歲,穿著紅色的旗袍,戴著翡翠項鍊,氣質很好。「硯辭,這就是你太太?」她的目光在蘇晚身上打量了一圈,從上到下,從下到上。

  「是。」顧硯辭說,「蘇晚。」

  「蘇晚,」那個女人點了點頭,「我聽老夫人提起過你。她說你修書的手藝很好。」

  蘇晚微微欠身。「老夫人過獎了。」

  那個女人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蘇晚站在顧硯辭旁邊,看著她的背影。

  「她是商會會長的太太。」顧硯辭低聲說。

  蘇晚點了點頭。「她不喜歡我。」

  顧硯辭轉過頭看著她。「為什麼這麼說?」

  「她的眼神。」蘇晚說,「和你母親第一次看我的時候一樣。」

  顧硯辭沉默了一下。「她喜不喜歡你,不重要。」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那什麼重要?」

  「你站在這裡。」顧硯辭說,「就夠了。」

  蘇晚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好。」她說。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蘇晚跟著顧硯辭見了很多人。商會的會長、副會長、秘書長,各大公司的董事長、總經理,還有一些她分不清頭銜但看起來很重要的人。每個人看到顧硯辭身邊的她,都會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很快收起驚訝,換上得體的微笑。「顧太太好。」「顧太太幸會。」「顧太太今天真漂亮。」

  蘇晚一一回應,微笑、點頭、寒暄。她的嘴角一直保持著得體的弧度,她的脊背一直挺得很直,她的聲音一直平穩而溫和。她的手一直被顧硯辭握著,沒有鬆開過。

  九點半的時候,顧硯辭帶著她走到宴會廳的角落,遞給她一杯水。「累了?」

  蘇晚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還好。」

  「你的腳不疼嗎?」顧硯辭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

  蘇晚動了動腳趾。「有一點。」

  「再堅持半小時。然後我們走。」


  蘇晚點了點頭。她靠在牆邊,看著宴會廳里的人群。那些人在燈光下穿梭,酒杯碰撞的聲音、笑聲、交談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她聽不懂的歌。這是他的世界。觥籌交錯、衣香鬢影、人聲鼎沸。她不屬於這裡。但她站在這裡,站在他旁邊。不是因為她屬於這裡,是因為他在這裡。

  「蘇晚。」顧硯辭叫她。

  她轉過頭。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耳釘上。「耳釘歪了。」他伸出手,輕輕幫她調整了一下耳釘的角度。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垂,涼涼的,但很輕。

  「好了。」他說。

  蘇晚低下頭,摸了摸耳垂。「謝謝。」

  「走吧。」顧硯辭說,「去跟會長打個招呼,我們就走。」

  蘇晚點了點頭。她跟著他走向宴會廳中央,會長站在那裡,旁邊圍著一圈人。顧硯辭走進去,和會長握了握手,說了幾句話。蘇晚站在他旁邊,安靜地等著。

  會長的目光落在蘇晚身上。「顧太太,今天辛苦了。」

  蘇晚微笑著搖了搖頭。「不辛苦。」

  會長笑了笑,轉頭看向顧硯辭。「硯辭,你太太不錯。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比那些帶個花瓶來的強多了。」

  顧硯辭沒有說話。但他握著蘇晚的手,緊了一下。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夜風很涼,吹得蘇晚打了個哆嗦。顧硯辭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很大,把她整個人裹住了。上面有他的味道,松木香,乾淨的,清冽的。

  「腳疼嗎?」他問。

  「有一點。」蘇晚說。

  顧硯辭低頭看了看她的腳。「下次,不用穿這麼高的跟。」

  蘇晚笑了。「是你讓人買的。」

  「我讓人買的時候,不知道會疼。」

  蘇晚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站在夜風裡,只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帶系得一絲不苟,袖扣在路燈下泛著冷冷的光。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蘇晚覺得整個酒店的燈光都可以關掉了。

  「顧硯辭。」她叫他。

  「嗯。」

  「今天,我表現得怎麼樣?」

  「很好。」

  「哪裡好?」

  顧硯辭想了想。「你站在我旁邊的時候,很安靜。」

  「那是好?」

  「好。」顧硯辭說,「你不搶風頭,也不怯場。你就是站在那裡。那就夠了。」

  蘇晚看著他,笑了。「走吧,回家。」

  兩個人並肩走向停車場。蘇晚披著他的西裝外套,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掃過,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聲響。顧硯辭走在她旁邊,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但他走得很近,近到她的手臂能碰到他的手臂。

  上了車,蘇晚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把高跟鞋脫了。腳趾被擠得紅紅的,腳後跟磨出了一點水泡。她揉了揉腳趾,長出了一口氣。

  「疼?」顧硯辭問。

  「還好。」蘇晚說,「習慣了。」

  「你以前也穿高跟鞋?」

  「沒有。以前穿帆布鞋。今天第一次穿這麼高的跟。」

  顧硯辭沉默了一下。「以後,不用穿了。」

  蘇晚轉過頭看著他。「你不是說,商業場合要穿禮服配高跟鞋嗎?」

  「禮服可以穿。鞋子可以換。」顧硯辭說,「換一雙不疼的。」

  蘇晚看著他,看了很久。車在紅燈前停下來,他轉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顧硯辭。」她叫他。

  「嗯。」

  「你剛才跟那些人介紹我的時候,說『我太太,蘇晚』。每次都說。」

  「嗯。」

  「你不覺得麻煩?」

  「不覺得。」

  「為什麼?」

  顧硯辭沉默了一下。「因為那是真的。」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車裡的燈光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很輕的、很溫柔的、沒有聲音的笑。


  綠燈亮了。車繼續往前開。蘇晚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她想起今天站在他旁邊的時候,那些目光、那些竊竊私語、那些審視和打量。她以為她會緊張,會害怕,會覺得自己不屬於那裡。但她沒有。她站在那裡,握著他的手,安靜地、得體的、不卑不亢地站在他旁邊。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來證明什麼的。她只是站在他旁邊。那就夠了。

  車停在地下車庫裡。顧硯辭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她。她閉著眼睛,呼吸很均勻,嘴角微微彎著。她睡著了。

  他看了她很久。然後他下了車,繞到另一邊,輕輕打開車門。他彎下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背,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把她從車裡抱了出來。她很輕,輕到他覺得懷裡像抱著一本書。

  蘇晚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到了?」

  「到了。」顧硯辭說。她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又閉上了眼睛。

  顧硯辭抱著她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鏡子般的門板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他穿著白襯衫,抱著她;她披著他的西裝外套,裙擺垂下來,在燈光下輕輕晃動。他低下頭,看著她的臉。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嘴角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電梯到了二十八樓。他抱著她走出電梯,走到門口,騰出一隻手來開門。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蘇晚動了一下。

  「我自己走。」

  「不用。」顧硯辭推開門,抱著她走進客廳。他把她放在沙發上,把西裝外套從她肩上拿開,把毛毯蓋在她身上。他的手指在她肩頭停了一秒,然後收回。

  蘇晚睜開眼睛,看著他。「顧硯辭。」

  「嗯。」

  「你今天,抱我上來的?」

  「嗯。」

  蘇晚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謝謝你。」

  「不用謝。」

  蘇晚把毛毯拉到下巴,閉上眼睛。嘴角彎著,安安靜靜地笑著。

  顧硯辭站在沙發旁邊,看著她的笑容,站了很久。然後他關掉客廳的燈,走回自己的房間。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銀白色的月光灑滿了整個客廳。她蜷在沙發上,毛毯蓋到下巴,嘴角彎著。他站在房間門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個人,一堵牆,各自想著同一件事。

  今天,她站在他旁邊。不搶風頭,不怯場。安靜地、得體的、不卑不亢地。那就是最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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