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談判桌

  祁慕川的判斷沒有錯。霍翊寧那如同冰刃般闖入又離去的姿態，確實在舒茗茗心中劃開了一道更深的口子，不是基於留戀，而是基於一種被冒犯和否定的刺痛，以及對過往那段失敗關係更清醒的認知。這種情緒，反而讓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觸手可及的溫暖。

  第二天，舒茗茗徹底褪去了病容。她選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套裙，妝容精緻，長發挽起，露出纖細而自信的脖頸。踩著高跟鞋走進祁氏集團會議室時，她依舊是那個雷厲風行、眼光獨到的舒副總，昨夜的那點脆弱仿佛從未存在過。

  祁慕川已經在主位坐下，看到她進來，眼中毫不掩飾地掠過一抹驚艷與讚賞。他親自為她拉開身邊的椅子，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入與會眾人眼中，意義非凡。

  今天的談判對手是一家實力雄厚但條件苛刻的外資企業。對方派出的代表以難纏和精明著稱。會議一開始，氣氛就有些緊繃。

  舒茗茗卻仿佛毫無所覺。她專注地聽著對方的陳述，指尖偶爾輕點桌面，眼神銳利而冷靜。當對方提出一個明顯過於苛刻的條款時，祁慕川這邊的一位總監剛要開口反駁，舒茗茗卻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她身體前傾，目光平靜地直視對方代表，唇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史密斯先生，」她的聲音清晰悅耳，語速不疾不徐，「您提出的這個附加條款，很有趣。表面上看來，是貴方為了規避潛在風險所做的必要設置。但如果我們仔細分析附件三里的數據模型，尤其是第三項和第七項變量的敏感性測試結果，就會發現，這個條款實際上將超過百分之八十的不可控風險轉嫁到了我方身上。而根據我們之前的共識，風險共擔才是合作的基礎，不是嗎？」

  她頓了頓，不等對方回答，繼續道，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當然，我們理解貴方的顧慮。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參考一下去年貴司與新加坡寰宇集團合作時採用的『動態風險調節機制』？我記得那份合同附錄B里的模型，在公平性和可操作性上，都獲得了業界很高的評價。我們可以基於那個框架，做一些更適合本次合作的微調。」

  她的話音落下，會議室里有一瞬間的安靜。

  對方那位以苛刻著稱的史密斯先生，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他顯然沒料到祁慕川的這位漂亮副總會如此專業和犀利，不僅一眼看穿了條款背後的實質，還能立刻提出更具建設性的替代方案，甚至精準地提到了他們公司另一份並不那麼公開的合同細節。

  祁慕川靠在椅背上，看著身邊的女人。晨光透過百葉窗灑在她側臉上，她自信從容，侃侃而談，邏輯清晰，一擊即中。她不再是昨晚那個在他懷裡微微顫抖、需要庇護的柔弱女子，而是戰場上光芒四射、能與他把臂共戰的夥伴。

  一種混合著驕傲、欣賞和更濃烈占有欲的情緒，在他胸腔里洶湧澎湃。他想要她，不僅僅是生活上的依賴，更是這種靈魂和能力上的並駕齊驅。

  接下來的談判，幾乎成了舒茗茗的主場。她時而據理力爭，時而巧妙迂迴，對數字的敏感、對條款的洞察、對對方心理的把握，都堪稱完美。祁慕川大多數時間只是沉默地聽著，偶爾在她目光投來時給予一個肯定的眼神，或者在她提出的關鍵點上做最終拍板。

  最終，合作協議基本按照祁氏這邊修改後的條款達成意向，條件優厚得多。

  送走客戶後，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祁慕川站起身，走到舒茗茗面前，深深地望著她，毫不吝嗇他的讚美：「茗茗，你今天……令人驚嘆。」

  舒茗茗收拾著文件，聞言抬起頭，對上他灼熱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祁總過獎了，分內之事。」

  「不，」祁慕川搖頭，聲音低沉而認真，「這遠遠超出分內之事。你為我，為祁氏，贏得了非常漂亮的一仗。我必須好好犒勞你。」

  他微微俯身，靠得近了些，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過來，「晚上有空嗎？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法餐廳，主廚剛從巴黎回來，手藝非常正宗。給我一個感謝你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