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東郊記憶，她靠著車窗，窗外的燈火一幀一幀退遠。
車窗玻璃的反光里，右手食指上的白手帕在暗色里很醒目。
"你三年裡——有沒有想過去找我。"
他坐在旁邊，路燈的光隔著車窗在他臉上一下一下地閃過。"每天。"
窗外的樹影掠過去，一片一片的，像翻動的書頁。
她閉上眼，沒再說話。
車子駛入地庫，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他跟著下了車。
電梯裡她靠著金屬壁面，他站在靠門的位置。
數字跳到他們那層時她邁步出去，走到客臥門口停了一下。
"傅言深。你今晚——別再攥我衣服了。"
她推門進去了。他站在走廊里，看著客臥的門合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主臥。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有早餐，溫的。
她喝完了粥走進書房，他正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放著那個牛皮紙袋。
"送檢了？"
"上午送。第三方核驗機構。"
"結果多久出來。"
"三天到一周。"她站在書桌對面。
"如果結果出來——你拿著它告周正廷。"
"拿著它告。但是那條批示——我不提交。"
"你爸那邊——"
"他需要出庭作證。證明那四千萬批示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籤的。"
"他會嗎。"
"會。"
"因為我跟他說過——如果他不出庭，我就把那幅畫的碎片寄到董事會。"
她靠著門框。
"你威脅你爸？"
"我告訴他，他撕那幅畫的時候，他以為他在保護我。他錯了。"
她看著他。他坐在書桌後面，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表情和她第一次在傅氏頂樓看到他的時候一樣平。
但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中指側面那道繭在晨光里泛著微白的光。
她轉身走出了書房。
下午她坐在畫室里把帳本複印件翻了一遍。
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看到了那頁批示——字跡和傅言深簽協議時的簽名不同，更老派，收筆更重。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折好放進了抽屜里。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對方接了。
"陳秘書。"
"傅太太？"
"傅言深今天送檢的東西——送的是複印件還是原件。"
"原件。原件我親自送的。"
她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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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檢報告出來的那天，傅言深回來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兩個小時。
林微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速寫本，聽到開門聲抬起頭。
他換好鞋走進來，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報告出來了。原件和複製件指紋匹配，簽名的非知情鑑定也出了。明天——周正廷會被正式批捕。"
她放下速寫本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最後一頁蓋著核驗機構的公章。
"你贏了。"
"還不算。批捕之後是庭審。庭審需要證人。"
"你爸。"
"他需要出庭作證。證明那四千萬的批示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籤的。"
"你爸願意嗎。"
"我明天去見他。"
她把文件放回茶几上，站起來走進書房。
過了一會兒她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幅畫——那幅他拼了三年的舊畫。
她把畫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明天去見你爸的時候，把這幅畫帶上。"
他低頭看著那幅畫——紙頁邊緣被透明膠帶仔細拼接過，裂痕橫穿畫面上那個女孩的右肩胛骨。
"讓他看看——他三年前撕掉的那幅畫，他兒子拼了三年。"
他抬起頭看著她，客廳的燈從上方照下來，她的表情安靜而確定。"好。"
第二天傍晚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他走進畫室把信封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他同意了。"林微放下畫筆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折好的信紙，字跡比傅言深的老一些，收筆更重，但每一筆都還是穩的。
內容很短："言深：這幅畫我拼了三年。你收好。另外——我會出庭。"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說'你收好'。"
"你帶給他看的時候——你站在他面前。"
"站在他面前。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說——'你留著它幹嘛。'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拼了三年。'"
"他聽了——"
"他說——'那你拼好了就放好。別再讓人撕了。'"
她站在畫室中央攥著那封信。
她看著他，他的領口鬆了一顆，下頜上冒出了薄薄一層青色的胡茬。
"傅言深。"
"嗯。"
"明天你有空嗎。"
"……什麼事。"
"學校有一堂人體寫生課。模特臨時來不了。你幫我當一次模特。"
他看著她。"行。"
"要脫衣服。"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