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溫南哆嗦著從泳池裡爬出來,渾身濕透,褲襠里還殘留著尿騷味。
他心裡又恨又怕,臉上卻只能掛著討好的笑。謝驍然這個人他太了解了,順著他,他可能玩夠了就收手。逆著他,他真的會把人往死里整。
「妹夫說得對,我這身板確實該鍛鍊了。」
林溫南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牙關還在打架,「要不我先回去換身衣服,改天再來跟妹夫請教健身的事?」
謝驍然沒說話,低頭劃開手機屏幕,像是在看什麼消息。林溫南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兩條腿直打顫。
牽黃和擎蒼已經被保鏢牽回去了,但那兩雙綠幽幽的眼睛還在遠處盯著他。
過了大概兩分鐘,謝驍然才抬起頭,像是剛剛想起來有他這個人似的:「你還沒走?」
林溫南一愣,如獲大赦,慌慌張張地起身:「那妹夫我先——」
「過來坐。」謝驍然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語氣溫和得不像話。但林溫南見過太多次這種溫和了,每次這種溫和之後,等待他的都是一場噩夢。
他不敢不過去。
林溫南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隨時準備跑。可他能跑到哪裡去呢?這裡是謝驍然的莊園,方圓十里都是他的地盤,連信號都是他控制的。
「林溫南。」謝驍然叫他的全名,如閻王低語。
林溫南被嚇得一哆嗦。
謝驍然側過頭看他,眼神冷冽,輕笑:「你當年把你妹妹送過來的時候,不是說她活不過三天嗎?」
林溫南的臉刷地白了。那些話他是在林家內部說的,謝驍然怎麼會知道?除非……除非林溫西告訴他的。可林溫西怎麼會知道?那天他和父親說話的時候,明明已經把她關進了車裡。
「妹夫你誤會了,我沒有…」
「你有的。」謝驍然打斷他,語氣很平靜,「你說『林溫西那個沒用的東西,送到謝驍然手裡活不過三天』。原話,一個字不差。」
林溫南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想否認,想說這是污衊,但謝驍然的眼神告訴他,否認沒有用,狡辯也沒有用。
空氣安靜了幾秒。
謝驍然忽然笑了,有些玩味地說:「可你猜怎麼著?你妹妹不僅活過了三天,還活過了三年。」
謝驍然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把她送過來,知道她剛來的時候,每天晚上蜷在牆角,覺都不敢睡?」
林溫南不知道。
他從來沒想過要知道。
在他眼裡,林溫西就是一顆棋子,一顆用來攀附謝家的棋子。棋子的死活,從來不在下棋人的考慮範圍之內。
溫南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謝驍然有點陌生,和他以前認識的那個魔鬼不太一樣,好像有什麼東西變了。
「後來我問她,為什麼不哭。」謝驍然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她說,她答應過媽媽,這輩子不在欺負她的人面前掉一滴眼淚。」
林溫低下頭。林溫西六歲那年,母親病危,拉著她和林溫南的手說:「溫南,你是哥哥,要保護妹妹。溫西,你要堅強,不要讓任何人欺負你。」
那時候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就把林溫西的玩具搶走,把她從床上推下去,在所有人面前說她是拖油瓶,說她剋死了媽。
謝驍然看著林溫南逐漸變化的表情,冷冷地笑了:「怎麼,想起來了?想起來你欠是怎麼對她的?」
林溫南低下頭,不敢看他。
他蹲下身,和林溫南平視,一字一句地說:「你母親去世那年,你把她從樓梯上推下去,摔斷了鎖骨。
「你父親再婚那年,你把她鎖在地下室里整整三天。」
「你高中畢業那年,你帶著一群人把她堵在巷子裡,想扒了她的衣服拍照片。」
這些都是他自己查出來的。
林溫南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
他忽然意識到,謝驍然今晚不是在報復他,不是在替他妹妹出氣,而是在審判他。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殺你。」謝驍然轉過身,背對著他,「殺人犯法,而且西西不喜歡我手上沾血。」
西西兩個字,他咬得很重。
林溫南鬆了口氣,但這口氣還沒松完,謝驍然的下句話就砸了下來。
「但你也別想好過。」
他打了個響指,保鏢牽著牽黃和擎蒼又過來了。這次兩條狗沒有叫,只是安靜地蹲在謝驍然腳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溫南。
「從今天起,你每周來我這裡三次。」謝驍然摸了摸牽黃的頭,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安排一場飯局,「陪我跑步,陪我遛狗,陪我鍛鍊身體。你放心,我不會讓它們真咬你,最多就追著你跑幾圈。你這身板太差了,得好好練練。」
林溫南的臉徹底垮了。他知道謝驍然說的「跑步」是什麼意思,就是讓兩條藏獒追著他跑。
那種感覺,他這輩子不想經歷第二次。
可他知道,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謝驍然低頭看著他,眼神漠然,像一個屠夫在看砧板上的肉。
「要是你敢逃。」謝驍然說,聲音很輕,「後果自負。」
林溫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頭都不敢抬。
謝驍然轉過身,朝別墅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這條命,從今天起,歸我了。」
他轉身上車,引擎轟鳴聲中,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半張冷峻的臉。
「下周見,林溫南。」
「哦對了,記得穿運動鞋。」
車子揚長而去,消失在夜色里。林溫南跪在冰冷的石子地上,渾身濕透,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