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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領證風波

2026-09-25 10:16:23 作者: 伍紅

  晚飯結束後,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街道兩旁的霓虹燈在深藍色的天幕下次第亮起。慕容傅原本提出要送秦語和莫曉婷回去,但秦語看了看時間,又瞥了一眼他微微泛紅的臉頰——雖然他的神色依舊沉穩,但那股若有若無的酒氣還是出賣了他。她搖了搖頭,婉言謝絕了。好在肖理滴酒未沾,理所應當地承擔起送慕容傅回去的任務。而莫曉婷雖然喝了酒,但她今晚是開車來的,秦語便接過了鑰匙,把她塞進副駕駛座,自己坐上了駕駛位。

  秦語打算把莫曉婷送回她自己的公寓,可車子開出去沒多遠,莫曉婷便歪著腦袋靠在車窗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寶……我不想回公寓……一個人冷冰冰的……好久沒跟你聊了……去你家唄……"她說話時眼睛半睜半閉,長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聲音裡帶著醉意特有的黏膩。秦語拗不過她,嘆了口氣,轉了方向盤朝自己家的方向駛去。也好,至少今晚能照看她,免得她醉醺醺地一個人在公寓裡出什麼狀況。

  而慕容傅那邊,肖理將車穩穩地開出停車場,正要往公寓方向拐,后座卻傳來一道平靜而清醒的聲音:"回公司。"

  肖理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慕容傅——他的領帶鬆了一半,襯衫領口微微敞開,但目光依舊清亮,不見半分醉意。那點酒對他來說,確實算不了什麼。

  "老闆,這麼晚了……"肖理猶豫了一下。

  "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慕容傅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聲音裡帶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疲憊,"接下來要騰出時間安排婚禮,手頭的事得趕在前頭。"

  肖理沒有再多問,默默打了轉向燈,將車子匯入通往IM集團大樓的車流。

  秦語的家裡,她費了好大勁兒才把莫曉婷扶進客房。醉後的莫曉婷整個人像一袋軟綿綿的麵粉,重心全壓在秦語身上,短短的幾步路走得她氣喘吁吁。她把人往床上一放,扯過被子蓋好,站在床邊叉著腰喘了幾口氣,心想:這女人看著瘦,喝醉了怎麼沉得像塊石頭?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地落在床尾。莫曉婷揉著太陽穴坐起來,宿醉後的腦袋裡像塞了一團亂麻,她迷迷糊糊地環顧四周,聲音沙啞:"我這是……在哪兒?"

  秦語正好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蜂蜜水,聽到這話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當然是在我家了。你以為還能在哪兒?除了我,還有誰敢收你這個醉鬼?起來,把蜂蜜水喝了,解酒的。"

  莫曉婷接過碗,仰頭幾口灌了下去,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那股翻騰感總算壓下去了幾分。她乖乖地把碗遞還給秦語,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正要重新倒下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對了,你和那個IM集團的慕容傅——到底是怎麼認識的?我才不信你們只有幾面之緣!快說說,你們之間肯定有事瞞著我。"

  秦語正要轉身離開的動作頓住了。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回過頭看著莫曉婷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知道瞞是瞞不過去了。畢竟是十幾年的閨蜜,莫曉婷那股刨根問底的勁兒她太了解了。何況……她和慕容傅馬上就要結婚,婚後兩人必然要生活在一起,想不露餡都難。

  "其實……"秦語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了下來,"我和慕容傅要結婚了。"

  莫曉婷愣了一秒,隨即"蹭"地從床上蹦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結婚?!"

  "假結婚。"秦語迅速補了一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床上。

  "還、還是假結婚?!"莫曉婷的聲音不降反升,幾乎要衝破屋頂。

  "你小點聲!"秦語回頭看了一眼房門的方向,壓低了嗓子,"有什麼好驚訝的,就是協議結婚而已。"

  莫曉婷重新跌回床上,抱著枕頭愣了好半天,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困惑再到百思不得其解,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荒誕的迷茫:"我滴個乖乖……你是怎麼想的?假結婚這種事你都能搞出來?"

  秦語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曉婷,這件事我只告訴了你一個人,你不能到處亂說,聽到沒有?"

  "為什麼不能說?"莫曉婷歪著頭想了想,忽然一臉嚴肅地看著秦語,"難道……你欠他錢了?所以他才逼你跟他假結婚?"


  秦語被她這清奇的腦迴路噎了一下:"沒有。我沒欠他錢,他也沒有逼迫我,是我自願的。"

  莫曉婷更迷茫了:"那是為什麼?你還自願?寶,你沒吃錯藥吧?"

  "沒有,就是自願的。"秦語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

  莫曉婷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好像在判斷她是不是在說胡話,最後緩緩搖了搖頭:"雖然說慕容傅有錢有勢,跟他結婚是臨城千萬少女夢寐以求的事……但我就是搞不懂,跟他結婚的怎麼會是你。"

  "是假結婚。"秦語再次強調。

  

  "哦,假結婚……但——"

  "別但是了。"秦語打斷她,轉身朝門口走去,"再磨蹭我上課就要遲到了。記住,不准到處去說,否則——絕交。"

  莫曉婷裹著被子沖她的背影喊了一聲:"知道了知道了,我嘴嚴得很,放心吧!"

  秦語沒有回頭,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了解莫曉婷,這女人雖然大大咧咧,但答應過的事從來不會食言。

  日子像流水一樣滑過去,一周的時間轉眼就過了。秦語坐在辦公桌前批改著學生的周記,忽然有些恍惚地意識到,距離那場荒唐的海邊相遇,竟然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她正出神,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熟悉的名字——慕容傅。

  她劃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的聲音便直直地落了下來:"民政局,領結婚證。我在樓下等你。"

  秦語一愣,下意識地起身走到窗邊,撥開百葉窗朝下一看——果然,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正停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車身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沉靜的光澤。她抿了抿嘴唇,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最終還是答道:"好,等我一下。"

  正要掛電話,她忽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戶口本還在林華那裡。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慕容傅就像未卜先知一般,淡淡地補了一句:"戶口本在我這裡。"

  "啊?"秦語握著手機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我媽……連這個都給你了?"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掛了電話後迅速收拾了一番,換了件稍微正式些的衣服,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深吸一口氣下了樓。

  樓下的慕容傅靠在車門邊,今天穿得比平時要正式許多——白襯衫熨帖地收進黑色西褲里,袖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整個人乾淨利落,連髮絲都像被精心打理過。知道的人知道他這是去領結婚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去見什麼跨國大客戶。

  "等很久了吧?"秦語走近,語氣儘量放得輕鬆。

  慕容傅沒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秦語沒再追問,彎腰坐了進去。引擎低鳴,車子平穩地匯入街道的車流。

  民政局的大廳里人來人往,叫號聲此起彼伏。秦語和慕容傅並排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直到廣播裡傳來"下一對新人"的提示音,兩人同時抬頭互看了一眼,又同時看向空蕩蕩的周圍——沒有其他人起身。

  "別看了,就是您二位。"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沖他們揚了揚下巴。

  兩人這才起身走上前去。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地翻著面前的表格:"證件都帶齊了嗎?"

  "齊了,都帶了。"秦語搶著答道,一邊把戶口本和身份證往檯面上放。而慕容傅依舊沉默著,把證件整齊地排在桌上,神情平淡得像在簽署一份普通的商務文件。

  工作人員抬眼看了看他們,又低頭翻了翻證件,忽然笑了一聲:"小伙子,第一次結婚吧?有點緊張正常。"

  秦語聽出那話里的調侃,忍不住接了一句:"當然是第一次結婚了——而且結婚還能有第二次的嗎?"

  工作人員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小姑娘嘴皮子挺利索。小伙子運氣不錯啊,能娶到這麼聰明的媳婦。"

  慕容傅終於開了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謝謝,我會好好對她的。"


  "嗯,好了,去那邊拍照吧,等會兒回來蓋章就辦完了。"工作人員朝隔壁的攝影室指了指。

  拍照室里,秦語和慕容傅在幕布前並排坐下。攝影師從取景框裡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二位新人,麻煩靠近一些。"兩人各自往裡挪了挪,但中間依然隔著一道顯而易見的空隙。攝影師又看了一眼,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再近些。"

  秦語偏頭看了一眼他們之間的距離——確實有些離譜,別說新婚夫妻了,就是普通朋友合影都未必坐得這麼遠。攝影師大概是實在看不下去了,放下相機直起身:"這是結婚拍照,不是畢業合照。男士摟著女士的肩膀,笑得甜蜜一點。來,往中間坐,快!"

  兩人又往中間挪了挪,肩膀幾乎要貼在一起,秦語能感覺到他手臂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搭上了她的肩頭。那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帶著一種陌生而克制的溫度。

  "好,笑一個——咔嚓。"

  快門落下的瞬間,兩人的表情定格在"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弧度上。秦語後來拿到照片時看了好久,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再也不會拍出比這更僵硬的照片了。

  走出民政局大門時,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灑下來,秦語低頭看著手裡那本嶄新的紅色證書,封面上燙金的"結婚證"三個字在光線下微微反光。她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就這樣,她居然結婚了。和IM集團的總裁慕容傅,成了法律意義上的夫妻。

  "放心。"慕容傅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已經沒有了剛才在工作人員面前那份刻意裝出來的溫柔,語氣又恢復了平日的清冷,"這只是走個形式而已,不會影響到你和你相愛的人結婚。"

  秦語沒有說話,只是偏頭看了他一眼,將證件放回包里,拉上拉鏈,動作帶著幾分賭氣似的利落。車子駛上街道後,她忽然發現窗外的街景有些眼熟——那分明是通往慕容傅公寓的路。

  "慕容傅,"秦語的聲音壓著隱隱的火氣,"你要做什麼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這畢竟也是我的事情。"

  慕容傅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向前方,語氣不帶起伏:"從你答應跟我結婚的那天起,你就得聽我的安排。別入戲太深。"

  秦語的心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她不知道他今天哪裡來的這股戾氣,明明早上還好好的,現在卻像變了個人似的。她不由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當初是誰求著她合作的?既然是合作,就該有知情權和話語權,而不是事事被他牽著鼻子走。

  "好,很好。"秦語冷笑了一聲,聲音拔高了半度,"停車。不就是搬家嗎?不勞煩您。"

  她已經看穿了他的意圖——又是這樣,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要替她做決定。第一次是回老家,第二次是搬進他的公寓,第三次呢?是不是連她的人生也要一併接管了?她們是合作關係,不是他的私人所有物。

  慕容傅一開始並沒有減速的意思,車輪依舊穩穩地向前碾去。可不知為什麼,他忽然猛地踩下了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尖銳的短響,秦語的身體因為慣性猛地向前傾去,又被安全帶猛然拽回座椅。她轉頭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的憤怒和委屈像淬了火的針。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踩在了路面上。下車前,她回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別忘了,我們只是合作關係。"

  車門被關上的聲音在午後的街道上清脆地炸開。秦語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停在原地沒有立刻開走,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攥著手包的指節有些發白。

  而車內的慕容傅,雙手依然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副駕駛座上,許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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