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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簡潔的婚宴

2026-09-25 10:16:34 作者: 伍紅

  秦語沒想到的是,林華也來了。她被人從老家接來的時候,還穿著一件喜慶的棗紅色外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看便是特意拾掇過的。秦語見到母親的那一瞬間愣住了,隨即下意識地轉頭看嚮慕容傅——不必問,也知道一定是他派人去接的。雖然這只是一場假的婚禮,但做母親的若缺席女兒的人生大事,傳出去終究不像樣子。林華雖不知內情,卻也樂呵呵地坐在陳老身邊,兩位老人聊得熱絡,倒像是早該認識的老姐妹。

  "跟我來。"慕容傅走到秦語身邊,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等她回應,便徑直朝樓上走去。秦語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上了樓,留下林華和陳老在客廳里繼續說著閒話。

  秦語走在樓梯上,能明顯感覺到慕容傅一回到這座宅子就自動切換了另一種狀態——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做事的態度,都裹著一層薄薄的冷意,像初冬結在湖面上那層尚未凍實的冰。

  慕容傅推開自己臥室的門,側身讓秦語進去。房間的窗邊掛著一套熨燙妥帖的禮服,大紅色的婚服在午後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澤,旁邊還有一件素雅的淺色旗袍,收腰的剪裁和簡潔的盤扣,透著溫婉賢淑的韻味。

  "這是明天要穿的衣服,你先試一下,看看合不合身。"慕容傅站在門邊,語氣平淡。

  秦語走到衣架前伸手摸了摸那件婚服的料子,質地柔軟而厚重,繡紋精緻。她點了點頭,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慕容傅看她半晌沒有動作,微微皺了皺眉:"還等什麼?"

  秦語回過頭,一臉無奈地望著他:"你在這兒,我怎麼換?"

  慕容傅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站在房間裡,耳根幾不可察地燙了一下,別開視線,掩飾般地清了清嗓子:"那你換吧,我先出去。"他轉身帶上門,腳步聲在走廊里頓住,並沒有走遠。

  秦語抱著衣服進了換衣間。兩件禮服她都試了試——婚服穿在身上端莊大氣,旗袍則更顯得溫潤嫻靜,尺碼竟都剛剛好,像是比著她的身形裁出來的。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他什麼時候量過她的尺寸?

  她推門出來時,慕容傅果然還站在門外,背靠著走廊的牆壁,聽到門響才回過身來。

  "好了?"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調子。

  "嗯,挺合身的。"

  他沒有再多問,只應了一聲"嗯",便自行推門進了臥室,順帶把門也合上了。秦語站在門外等了不到片刻,門又重新打開——慕容傅已經換好了禮服,和她那件婚服正好是一對,衣襟上的繡紋與她身上的相映成趣,遠遠看去便是一雙璧人。

  慕容傅走到她面前,沒有說任何話,只是自然無比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秦語的手指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卻被他不緊不松地扣住了,掙脫不開。她心口微微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如常,眼神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

  "別想太多,"他低聲說,那聲音只有她聽得見,"演戲就要演全套。"

  秦語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論敬業,沒人比得過這位IM集團的總裁。

  兩人並肩走下樓梯時,客廳里的談話聲忽然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那目光里有驚嘆,有打量,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慕容傅一身正式黑色西服,襯得他眉目愈發英挺;秦語穿著同色的衣裙,長發輕綰,眉眼溫婉,兩人站在一起,竟意外地般配。

  陳老第一個回過神來,臉上的笑意像被點亮了一般,朝秦語招手:"我就說嘛,我的孫媳婦一定會很漂亮的!快來,快來,到奶奶這邊坐。"

  秦語鬆開慕容傅的手,走過去挨著陳老坐下。而慕容傅則被林華拉著問長問短,他竟也耐心地一一作答,唇角掛著得體的微笑,仿佛真的是個滿心歡喜的新郎官。秦語在一旁看著,不得不再次感嘆:這個人要是去演戲,影帝獎盃怕是早就拿到手軟了。

  一整天的折騰下來,秦語只覺得雙腿像灌了鉛。做演員這份工作,果然比當老師累得多了——尤其是和慕容傅搭戲,他大多數時候只需要配合著笑一笑,偶爾接個電話處理公務,剩下的應酬活兒幾乎全落在她一個人肩上。她從客廳陪到茶室,從茶室又轉到偏廳,臉上的肌肉笑得都快要僵了。

  晚飯後,秦語本打算偷偷溜回房間歇一口氣,結果還沒走到樓梯口就被林華一把拽住,拉到房間裡絮絮叨叨地囑咐了大半個時辰。等她終於脫身回到臥室時,慕容傅已經換下了禮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質睡衣,坐在電腦前專注地處理著什麼文件。屏幕的光映在他側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邊。


  秦語推門進來,本來想跟他說句什麼,但見他埋頭工作的樣子便把話咽了回去。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本想靠著靠墊休息一小會兒——誰料一坐下來,倦意便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眼皮沉得怎麼也睜不開。她掙扎著撐了兩下,最終還是徹底放棄了抵抗,歪在沙發扶手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慕容傅處理完手頭的郵件,抬眼朝沙發的方向看了一眼。秦語蜷在沙發里,呼吸平緩而均勻,一隻手還搭在扶手上,另一隻垂下來輕輕晃著。他看了她幾秒,起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床薄毯,走過去輕輕蓋在她身上。動作很輕,幾乎沒有驚動她的睡意。然後他關掉了電腦的大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回到床上躺下。

  然而他依舊睡不著。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共處一室了,可這間臥室不同——這是他的房間,從小到大,從未有任何女人踏足過這裡,更別說此刻還安安靜靜地睡在幾步之外的沙發上,明天便要成為他法律意義上的妻子。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轉著這些念頭,像一隻不肯停下的陀螺。而秦語卻與他截然相反——她睡得極沉,大概是真的累壞了,連翻身的動作都沒有,完全忘記了自己身處慕容莊園、睡在一個認識還不到一個月的男人房間裡。

  第二天清晨,秦語是被一陣劇痛驚醒的。她一個翻身,忘了自己睡在沙發上,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滾到了地板上,膝蓋磕在木質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嘶——"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所有的睡意瞬間被撞得煙消雲散。她懵懵地坐在地上,環顧了一圈陌生的房間,恍惚間還以為在自己家,直到一道冷淡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醒了?"

  

  秦語循聲望去,慕容傅已經穿戴整齊,依舊坐在那張電腦桌前,正側過頭看著她。顯然,她剛才那番狼狽的動作被他盡收眼底,可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是看了一幕無關緊要的默劇。

  秦語揉了揉磕疼的膝蓋,沒有說話,默默地站起來坐回了沙發上。她需要緩一緩——今天還有一整天的"戰鬥"等著她。

  早飯過後,慕容莊園的人越聚越多。客座上漸漸坐滿了人,衣香鬢影間觥籌交錯。婚禮的儀式被安排得格外簡潔——沒有牧師,沒有伴郎伴娘,沒有冗長的流程,一切從簡。秦語和慕容傅並肩走入鋪著紅毯的禮堂,兩邊的賓客投來含笑的目光。他們在親友的注視下交換了誓詞,慕容傅將那枚事先準備好的戒指輕輕推進她的無名指,冰涼的金屬圈貼著她的指根,像一道猝不及防的烙印。

  婚禮在掌聲中結束了。接下來的時間便是陪著賓客寒暄、敬酒、合影,秦語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擺在台上的木偶,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心裡卻空空蕩蕩的。不過好在慕容傅沒有邀請任何朋友,就連谷越也不知道他今天結婚;秦語也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他們默契地守著這個秘密,像守著一個小小的、易碎的玻璃匣子。

  婚後的第二天,兩人按照事先商議好的計劃,搬進了慕容傅那套位於臨府小院的公寓。搬家那天崔芸只是冷冷地站在二樓窗口看了一眼,什麼話也沒說,臉上連表情都欠奉。秦語坐在車裡抬頭望見那個身影,心想這位婆婆大概永遠不會對她有好臉色了,不過也好,她也不必費力去討好。

  公寓是三室一廳,還帶一間書房,裝修簡潔利落,以灰白為主調,處處透著主人冷淡的審美。秦語上次來搬東西時沒顧上細看,這回住下來才發現空間比想像中更大。她的房間被安排在主臥對面的客臥,面積雖不及主臥寬敞,卻也有獨立的衣櫃和書桌,窗外正對著小區里一片小小的綠化帶,晨起時能聽見鳥鳴。慕容傅原本想給她配一輛車,說上下班方便些,但秦語擺手拒絕了——她平時大多數時間都住在學校宿舍,很少回公寓,即便偶爾回來一趟,打車也足夠應付了。況且她要是真想要車,早就自己買了。

  日子就這樣不聲不響地流淌起來。秦語幾乎忘了自己已經結婚這件事——她照樣在學校備課、上課、批改作業,一個星期都住在宿舍里,慕容傅那邊連一通電話都沒來過,微信對話框裡靜得像積了灰。有時候她翻到那個頭像,會恍惚片刻:他們之間真的發生過那些事嗎?海邊、酒舍、慕容莊園裡那場安靜的婚禮……好像統統都只是她做過的一場悠長的夢。

  但有一件事確實不同了——林華不再給她安排相親了。這讓她暗自鬆了口氣。而慕容傅也不必再每日回慕容園過夜,終於重新拿回了屬於自己的那片自由。兩人仿佛同時跌回了兩年前的舊軌道上:秦語依舊是那個在講台上侃侃而談的女教師,慕容傅依舊是那個獨居公寓、行蹤不定的年輕總裁。唯一的交集,只有那份沉默地躺在抽屜里的紅色證書。

  他們甚至沒有互相打擾。直到有一天——


  林華打來電話,說她要來城裡辦點事,順便去他們的"新家"看看。

  秦語接到電話時正坐在辦公室里,手裡還攥著一支紅筆。她呆了兩秒,隨即慌忙從手機通訊錄里翻出那個幾乎快被遺忘的名字,撥了過去。

  慕容傅接到電話時,正在會議室里聽各部門匯報季度數據。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秦語"兩個字,指尖在接聽鍵上頓了一瞬,隨即對在場的人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餵。"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秦語也不跟他客套,開門見山地說了林華要來的事。慕容傅聽完,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他重新走回會議室時,肖理正抱著文件夾等他做總結髮言,卻見慕容傅直接拿起了桌上的手機,語氣平淡地宣布:"今天會議到此為止,剩下的事項推到明天。"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面面相覷,肖理更是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IM集團的總裁,那個出了名的工作狂、從不在緊要關頭為私事耽誤公事的慕容傅——居然為了一個電話,把一個已經進行到一半的重要會議直接延後了?

  肖理目送慕容傅大步走出會議室的背影,抱著文件夾愣在原地。他總覺得,自從那個叫秦語的女人出現之後,自家老闆身上發生的"反常事件"就越來越多了。而這還遠遠算不上結束,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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