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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城外中學

2026-09-25 10:17:27 作者: 伍紅

  第二天清晨,天光剛亮,秦語便輕手輕腳地起了床。她有早課,不能耽擱。洗漱換好衣服後,她拿起手機,在外賣軟體上下了單——一碗溫熱的醒酒湯,配上清淡的早點,地址填了公寓。支付成功後,她又打開微信,給慕容傅發了條消息:"起來把早點吃了,再把你昨晚擺的"地攤"清理乾淨。"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揣進口袋,拎起包出了門,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回頭看一眼床上那個還在沉睡的人。

  慕容傅醒來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他揉著微微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餘光瞥見床頭柜上放著一隻保溫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餐盒,掀開蓋子——溫熱的醒酒湯還冒著裊裊的熱氣,旁邊是一份賣相不錯的粥和幾碟小菜。他愣了一下,拿起手機,看到了秦語發來的那條消息。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按理說,若是換作別的女人,面對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要麼趁虛而入,要麼第二天早上殷勤伺候、百般體貼。可她倒好——給他點了外賣,還讓他自己收拾酒瓶。他搖了搖頭,難得地笑出了聲,像是第一次見到什麼新鮮物種一樣,覺得這女人身上還有太多他猜不透的東西。

  他撥通了秦語的電話,那邊很快接了起來。

  "你今天下午還有課嗎?"

  "剛好沒有,怎麼了?"秦語的聲音隔著電波傳來,帶著教室走廊里特有的空曠回音。

  "下午兩點,我去接你,去個地方。"慕容傅說完,沒有等對方回答便徑直掛了電話,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低頭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醒酒湯,忽然覺得今天的胃口格外好。

  秦語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忍不住對著暗下去的屏幕默念了一句:"奇奇怪怪。"

  IM集團總裁辦公室里,慕容傅換上了一件稍顯休閒的深色外套,拿起車鑰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在門口和肖理擦肩而過時,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把我今天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

  肖理抱著文件夾站在走廊里,望著老闆遠去的背影愣了足足三秒——他很久沒見過慕容傅這副模樣了。上一次見他走路帶風、眉眼帶光,還是去年顧雪從法國回來探親的時候。肖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覺得這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兩點整,臨城大學門口。慕容傅的車已經停在梧桐樹蔭下等了一會兒了。秦語剛走出校門,便看見他下了車,繞過車頭,主動替她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秦語狐疑地看著他,一邊彎腰坐進去一邊說:"喲,難得見你這麼積極。無事獻殷勤——要帶我去哪兒?"

  慕容傅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系安全帶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神秘的弧度:"到了就知道了。"

  車子駛出市區,穿過一條條漸漸安靜下來的街道,窗外的風景從高樓林立的商業區變成了綠樹成蔭的老街,又從老街拐入了更開闊的城郊地帶。秦語本以為他會帶她去海邊——上次那片看夕陽的沙灘,一直讓她念念不忘——可車子最終停下的地方,出乎了她的意料。

  是一所中學。校門不大,門柱上的牆皮有些斑駁,但門口種著一排修剪整齊的冬青,看得出被用心打理過。校牌上寫著"臨城明德中學"幾個字,字體樸實而端正。

  秦語推開車門下來,抬頭望著那扇鐵門,不解地轉頭看嚮慕容傅:"這是……?"

  慕容傅已經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拎出幾盒包裝精緻的禮品——桂花酥、點心、茶葉,像是來拜訪某位重要長輩。他走到秦語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十指交扣,掌心溫熱而乾燥。

  "走吧。"他說,帶著她從容地走進了校門。

  穿過操場,繞過一棟老舊的教學樓,他們停在一間辦公室門口。慕容傅抬手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溫和的"請進"後,他推門走了進去。

  "老師,學生來看您了。"慕容傅將手裡的桂花酥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少見的柔軟,"還帶了您最愛吃的桂花酥。"

  

  辦公桌後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女老師,約莫六十歲上下的年紀,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面容慈和。她看到慕容傅時,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站起身迎上來:"小慕容來了?你可是好久沒來了,最近很忙吧?"她說著目光落在他身旁的秦語身上,笑意更深了些,"呀,這次不光帶了桂花酥,還帶了女朋友?"


  慕容傅側頭看了秦語一眼,將她往前帶了半步:"老師,這是我妻子,秦語。她在臨城大學當老師。"

  秦語朝張老師微微欠身,笑得自然得體:"老師您好,叫我小語就行。"

  張老師的眼睛更亮了,上下打量著秦語,拉著她的手拍了拍:"原來是妻子啊!什麼時候結的婚?怎麼也沒告訴老師一聲?"

  "幾個月了,"慕容傅替秦語答道,"家裡辦得倉促,沒來得及通知您。"

  張老師點點頭,欣慰地看著兩人:"也好,老大不小了,也該成家了。"她說著招呼兩人坐下,又忙著去倒茶。

  慕容傅在椅子上坐下來,接過茶杯時問道:"老師,孩子們都還好吧?"

  張老師臉上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彎起一個帶著濕潤的弧度:"都好,都好……還好有你的資助,不然那些孩子,真不知道還能不能在繼續讀書了。"她的眼角泛起了些微淚光,秦語看在眼裡,心頭一緊,忍不住輕聲問道:"老師,孩子們……是怎麼了嗎?"

  張老師拿手背按了按眼角,看嚮慕容傅:"你這孩子,還沒告訴小語?"

  "來得匆忙,沒來得及提。"慕容傅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張老師便轉而對秦語說:"也沒什麼大事。這些孩子啊,大多數是從鄉里來的,家遠,家裡又窮。好些父母都希望他們輟學回家幫忙幹活。是小傅資助了他們,才讓他們能留在這兒繼續讀書。那些孩子啊,都很刻苦。"

  秦語聽完,目光落在慕容傅的側臉上。他正低頭喝茶,表情平靜,仿佛張老師說的只是件稀鬆平常的小事。可秦語的心裡卻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一直以為,在臨城人眼裡那個殺伐果斷、冷麵鐵腕的IM集團總裁,原來藏著這樣一面她從未見過的柔軟。

  "走吧,我帶你們去看看孩子們。"張老師站起身,慕容傅立即上前扶住她的手臂,秦語也跟在他們身後。

  教室的門被推開時,裡面正上著自習。五六十張課桌排得整整齊齊,每一張後面都坐著一個埋頭寫字的少年。他們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手裡的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偶爾有人抬頭看到門口的慕容傅,眼裡便閃出一種亮晶晶的、混合著敬慕與感激的光。秦語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裡有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時間過得飛快。等他們準備告辭時,張老師說什麼也不肯放人,非要留他們在家吃了晚飯再走。飯桌上,張老師拉著秦語聊了許多學術上的話題——從語文教學法到鄉村教育的現狀,兩人越聊越投契,不知不覺竟忘了時間。等慕容傅看了一眼手機時,已經快十點了。

  "太晚了,你倆今晚就住下吧。"張老師收拾碗筷時不容分說地做了決定,"明早再走,晚上趕路我不放心。"

  兩人被安排在一間帶小閣樓的客房裡。房間不大,靠牆擺著一張一米八寬的床,床單是洗得發白的碎花棉布,散發著陽光曬過的乾淨味道。秦語站在床邊,忽然有些侷促——這裡不比慕容傅那套寬敞的公寓,也沒有沙發可以讓她"將就",唯一的睡處,就只有這張床。

  她先上了床,靠到最邊上,背對著慕容傅躺下,手指攥著被角,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雖然她心裡清楚慕容傅不會對她做什麼,可那層薄薄的緊張感還是像蛛絲一樣黏在她後背上。

  慕容傅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躺了下來。床墊因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秦語感覺到那股溫度靠近了些,後背的汗毛幾乎要豎起來。可他沒有靠得太近,只是停在那個恰到好處的距離上,像之前每一次一樣。

  房間很安靜,窗外的蟲鳴一聲接一聲,襯得夜色格外稠密。秦語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開了口,聲音輕輕的:"你為什麼會願意……帶我來這裡?"

  慕容傅沉默了幾秒,久到秦語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的聲音從枕側傳來,低沉而緩慢:"怎麼,不喜歡嗎?"

  "沒有。"秦語依然背對著他,"就是……很意外。"

  又是一段沉默。然後慕容傅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從夜色里撈出來的:"因為是你,所以願意讓你了解。"


  秦語的心跳忽然亂了一拍。她攥著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緊,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他最近真的怪怪的——從那天醉酒擁抱之後,就好像有什麼細微的東西悄悄改變了,就像隔在他們之間的那層薄冰,正在被某種她說不清的溫度慢慢融化。

  她不安地又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別擔心。"慕容傅的聲音帶著一種陌生的柔和,像一隻手輕輕拂過水麵,"我沒事。睡吧,不早了。"

  秦語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下一秒,她便感覺到慕容傅的手臂從她腰側伸了過來——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篤定,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她的後背貼上了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睡衣傳來溫熱而穩定的心跳。

  秦語整個人僵住了,瞳孔驟然放大。她下意識地想掙開,手臂剛一動,慕容傅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他的聲音從她耳後傳來,低低的,帶著一股睡意朦朧的沙啞:"不要亂動……再動,我不保證會做出什麼事來。"

  秦語的耳根燒得通紅,她又氣又羞地低聲罵道:"慕容傅,你瘋了吧?"

  慕容傅沒有回答。她等了很久,只聽到他均勻綿長的呼吸從身後傳來。那呼吸溫熱而平穩,拂過她的後頸,像一片落定的羽毛。秦語僵著身子躺了好一會兒,最終像是認命了一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了肩膀。她閉上眼睛,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撈上岸、終於又被輕輕放回水裡的魚。

  夜色溫柔地包裹著這間小小的客房,窗外傳來不知名的夜鳥低低的啼鳴。秦語在他懷裡,聽著那道沉穩的心跳,不知什麼時候,也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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