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慕容傅昨晚那番折騰，第二天早上秦語醒來時，窗外已經天光大亮。她看了一眼手機，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鬧鐘不知什麼時候被她無意識地按掉了，時針已經指向了八點半。她幾乎是跳下床衝進洗手間，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換衣，連頭髮都沒來得及仔細梳理，便抓起包衝出了門。路過客廳時她朝主臥的方向瞥了一眼，門緊閉著，裡面安安靜靜的，慕容傅顯然還沒醒。
她沒有多想，直接打車去了學校。
慕容傅醒來時已經是九點多了。他撐著額頭坐起身，宿醉後的鈍痛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太陽穴來回拉扯。他皺著眉，思緒一片混沌，只記得昨晚似乎去了谷越那裡，喝了不少，然後叫了代駕回來……然後呢？他換了衣服出來，路過客廳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沙發——那個畫面忽然像一幀電影鏡頭猝不及防地闖回腦海：他俯身吻了她，她睜大眼睛愣在那裡，他低聲叫了她的名字。
慕容傅的腳步猛地頓住。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像是在確認什麼。那個吻，那份觸感，那句"秦語"，全都清晰得不像一場醉後的幻覺。他站在客廳中央，望著沙發靠墊上那道淺淺的凹陷，沉默了許久。
IM集團總裁辦公室里，慕容傅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的鋼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肖理站在一旁匯報今天的日程安排，說了半天才發現自家老闆的眼睛雖然盯著文件，目光卻全然沒有聚焦。他試著叫了一聲："老闆？"沒有反應。又叫了一聲，仍然沒有。直到關夢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來，把一疊文件"啪"地放在慕容傅面前，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慕容傅才猛然回過神來。
關夢抱著手臂靠在辦公桌邊沿，歪頭打量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好朋友之間特有的揶揄："喲，我昨天幫你叫的那個代駕這麼厲害嗎？能把我們高冷的總裁送到思春去了？"
慕容傅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你有事沒事？沒事滾回你的公司去。"
關夢絲毫不懼，伸手點了點文件封面："有事，請慕容總儘快簽字，簽完我立刻滾回去。"
慕容傅低頭翻了翻，快速簽完扔回給她。關夢接過文件正要轉身，又停下腳步，朝門口的肖理莞爾一笑："肖經理，該學學怎麼揣測你老闆的心意了——看看，都發了一上午呆了。"肖理站在門口，滿臉寫著"我不敢接話"的尷尬。
"你走不走？"慕容傅的聲音帶著一絲薄怒，"肖理，送客。"
"好的，老闆。"肖理如蒙大赦地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關夢笑著擺了擺手，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慕容傅靠進椅背里，抬手捏了捏鼻樑。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手機，猶豫片刻，還是拿了起來，找到秦語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那頭傳來秦語略帶遲疑的聲音："餵？"
"你……晚上回來嗎？"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平淡，可那微微收緊的手指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秦語那邊沉默了兩三秒，像是在斟酌什麼，最終輕輕應道："嗯……會回的。"
慕容傅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松，隨即又收緊了些："我下午去接你。"
"不用了，"秦語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自然，"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好。"慕容傅停頓了一下，又說，"那我在家等你。"
掛了電話後，他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看了幾秒，然後放下手機，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壓平。
晚上，秦語推開公寓的門時，客廳里飄著一股溫暖的煙火氣。她換了鞋走進去，看到餐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好幾道菜——清炒時蔬、糖醋排骨、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色澤鮮艷，擺盤講究。但慕容傅不在客廳里。她試探著朝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慕容傅？是你嗎？"
"回來了？"慕容傅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一絲少見的輕快，"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秦語站在餐桌前愣了幾秒，看著那一道道冒著熱氣的菜，腦子裡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這些都是他做的？她和他生活了近四個月，從沒見過他進廚房，更別提動手做飯了。她洗了手回來時，慕容傅正把最後一碗飯端上桌，解下圍裙放在椅背上。
"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秦語在餐桌前坐下，仍是一臉疑惑。
"不是。"慕容傅在她對面落座，答得乾脆。
"那……"秦語拿起筷子，猶豫了一下，"不會是因為昨天的事吧？"她低下頭，聲音也輕了幾分，"其實你不用這樣做的……昨晚的事，就是個意外。"
慕容傅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彎，沒有接話，只是往她碗裡夾了一塊排骨："行了，快吃飯吧。"
秦語咬了一口糖醋排骨，酸甜適口，肉質軟爛，她忍不住又夾了一塊，邊吃邊問："你以前也經常做飯吧？味道真不錯——我都想以後天天吃了。"
慕容傅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青菜，目光落在碗沿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也不經常做。上一次做飯，大概是一年前了。"
秦語嘴裡含著飯，含糊地問："那是……和顧雪一起？"
慕容傅搖了搖頭："不是。是我的老師。"
"張老師？"秦語抬眼看他。
"嗯。"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輕聲說，"其實，除了老師之外……你是第一個吃過我做飯的人。"
"噗——"秦語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她趕緊捂住嘴咽下去，瞪大眼睛看著他。她原本以為顧雪一定經常吃到他做的飯，那樣溫柔美好的感情里，怎麼會少了這些日常的煙火氣？可慕容傅的話卻把她所有的猜想都推翻了。
"不會……連你媽媽和奶奶都沒吃過吧？"秦語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他的回答簡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為什麼呀！"秦語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追問出口。
慕容傅抬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其柔軟的光。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夾了一筷菜放進她碗裡，語氣輕得像在哄一個小孩："行了，吃飯吧。以後你會知道的。"
秦語低頭看著碗裡不斷堆高的菜，心裡百轉千回。她停頓了一會兒，又問："那……以後我可以經常吃嗎？"
慕容傅沒有接話，只是低頭扒了一口飯，嘴角那抹笑意卻怎麼也沒壓住。秦語看著他那副故作淡然的樣子，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像被什麼輕輕戳了一下。她不再追問，埋頭安靜地吃著飯。桌上的糖醋排骨被她一個人掃了大半，湯也喝得見了底。
吃完飯後，秦語端著空碗站起來往廚房走："要不我來洗碗吧。"
慕容傅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抬頭看了她一眼："是覺得吃了別人的飯過意不去？"他嘴上說著，手上動作卻沒停，"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就過來幫忙擦碗吧。"
"好，沒問題！"秦語立刻捲起袖子走到水槽邊。兩人並肩站著，一個洗一個擦，水流嘩嘩地響著，偶爾碰到彼此的手時都會不約而同地縮回去，然後又故作自然地繼續手裡的活。秦語低頭擦著一隻白瓷碟子的時候，餘光瞥見慕容傅側臉上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忍不住戳穿他："你是在笑吧？"
"沒有。"
"肯定有！我都看見了。"
"你眼花了。"
"你明明就笑了——"
兩人一來一回地拌著嘴，廚房裡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兩個人的肩頭，水槽邊偶爾濺起細小的水花，在燈下閃閃發光。那畫面安靜而溫柔，像一幅不知不覺中已經被畫了很久的畫。
晚些時候，秦語從臥室出來倒水，路過書房時看到門縫裡透出的燈光還亮著。她想了想，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端著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兩下。門沒關嚴，她推開一條縫，看到慕容傅正坐在電腦前專注地看著什麼屏幕上的內容。她把牛奶放在他手邊，輕聲說了句："喝了再睡，別熬太晚。"
慕容傅抬頭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輕輕彎了一下嘴角："嗯，知道了。"
秦語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的瞬間，她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方才遞牛奶時，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此刻還能回憶起那轉瞬即逝的溫熱。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趕走，爬上床裹緊了被子。可閉上眼時，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說"以後你會知道的"時眼底那道光，還有廚房裡兩人並肩而立時，她無意間瞥見的、他唇邊那抹藏也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