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稍作休整，各自回房間安頓好行李後，夜色便漸漸漫了上來。酒店專用的露營地里，燒烤架已經支了起來，炭火燃起橘紅色的光，將周圍一張張興奮的面孔映得暖融融的。有人圍坐在長桌邊聊天，有人挽著袖子在烤架前忙活，雞翅和肉串在鐵網上滋滋作響，油脂滴落炭火的瞬間騰起一陣帶著香氣的白煙。歡笑聲、碰杯聲、海浪拍岸的聲響，交織成一片熱鬧而鬆弛的夏夜。
秦語今天心情不錯，和蒙麗幾人碰了幾杯果酒，酸甜的味道讓人不知不覺就喝了不少。酒足飯飽後，一行人相互攙扶著往回走，秦語也喝得臉頰微熱，腳步有些發飄。她站在電梯口和蒙麗幾人道了別，看著她們湧進客梯後，自己才轉身往專屬電梯的方向走。
腳下的地毯軟綿綿的，走起來像踩在雲朵上。她扶著牆拐過彎時，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腳步一歪，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倒去——但並沒有摔著。左手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穩穩托住，右邊手臂也被另一股力道扶住了。她迷迷糊糊地抬頭，左邊是剛從電梯裡出來的慕容傅，右邊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來的陳真。
慕容傅低頭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眉頭微微皺起："怎么喝這麼多？"
秦語笨拙地搖了搖頭，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名："沒有……就一點點……"她說話時舌頭都有些打結，那兩根手指在眼前晃了幾下也沒比出個確切的數量來。
陳真扶住她的右臂，語氣溫和："傅總，秦老師今天喝得有點多，我送她回去吧。"
"你知道她住幾號房間嗎？"慕容傅偏頭看了陳真一眼，語氣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我本來就是出來找她的。不勞煩陳先生——我看你也喝了不少，回去吧。"
他說著，手臂微微用力，將秦語往自己懷裡帶了帶。陳真扶著秦語的那隻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最終還是鬆開了。他看著慕容傅把秦語半扶半攬地往電梯方向帶，背影在走廊燈光下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那今晚……我可還需要給傅總留一下房門？"陳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隨你開心。"慕容傅頭也沒回，扶著秦語走進了電梯。電梯門合攏的那一刻，陳真望著那兩道重疊在一起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電梯裡，慕容傅低頭看著秦語靠在他肩膀上的腦袋，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以後離那個陳真遠一點。我覺得他不懷好意。"
秦語閉著眼，含含糊糊地回道："慕容傅，我倒覺得……是你不懷好意。"
慕容傅被她這話噎了一下，挑了挑眉："我可是好心幫你——你現在覺得我不懷好意了？"
"哼——沒有房間這件事，是你安排的吧？"秦語睜開一隻眼，迷迷瞪瞪地看著他。
慕容傅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彎起一個危險的弧度："沒想到喝醉之後的你，比平時還聰明。"
電梯到了頂層。秦語走出來後甩開慕容傅的手，執意要自己走，可才邁出兩步，腳下的地毯又軟軟地陷了一下，整個人又開始往一邊歪。慕容傅上前一步，直接彎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秦語在騰空的瞬間下意識地挽住了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的肩頭，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慕容傅沒聽清，只覺得她呼出的氣息溫熱地拂過他的頸側，讓他的腳步不易察覺地頓了一瞬。
到了房間後，慕容傅把秦語輕輕放在床上，叫來服務員替秦語換了衣服。他自己則站到了陽台上，背對著臥室的方向，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咸澀的涼意，正好幫他把臉上那層隱隱的熱度壓下去。
過了片刻，服務員出來輕聲說："老闆，秦小姐的衣服換好了。"
慕容傅點了點頭，沒有回頭。等關門聲響起後，他才轉身走回房間裡。燈光調得半暗，秦語已經躺在被子下面，呼吸均勻而綿長，臉頰還殘留著酒後淡淡的紅暈。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俯下身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目光在她的睫毛、鼻樑和微微張開的唇上停了一瞬。他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泛紅的臉頰，指腹又極輕地划過她的唇瓣——那個觸感讓他忽然想起時裝宴那晚車裡的畫面，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猛地直起身，快速拉起被子將秦語整個人蓋了個嚴實，像是只有這樣才能把那些不受控的念頭一併擋住。
他在床邊站了片刻，轉身出了房間。他自然沒有去陳真那裡，而是直接去了另一間早就備好的套房。
第二天早上，秦語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換過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整整齊齊的睡衣，又檢查了一下身上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暗暗鬆了口氣——還好，沒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
吃早餐的時候，她在餐廳遇到陳真，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面，隨口說了一句："昨晚謝謝你送我回去。"
陳真端著牛奶杯的手頓住了。他抬頭看著秦語，神情有些微妙："你不知道……昨晚送你回去的不是我？"
秦語愣了一下："不是你送我回去、然後叫服務員幫我換的衣服？"
"不是啊。"陳真放下杯子，目光轉向她身後某個方向。
"除了你那位師哥，還能有誰？"蒙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端著餐盤坐到了旁邊，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看透了"的篤定。
秦語搖頭："不可能，怎麼可能是他。他就是我師兄，我們就是兄妹關係。"
蒙麗咬了一口麵包，不急不慢地說："昨天電梯門口，我們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你那師兄是不是喜歡你？"
"你看錯了。"秦語低頭喝粥，避開她的視線。
"我看人很準的。"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趕緊吃飯吧。"陳真出聲打斷了這場對話，語氣帶著一絲疲憊的無奈。
午飯過後，大家集合出發去海邊坐船。碼頭上的陽光熾烈而明亮，海面被照得一片碎金。秦語正和蒙麗她們一起排隊上船，一抬頭，便看見慕容傅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不緊不慢地朝她們這邊走過來。
"你怎麼又來了？"秦語看著他站到自己旁邊，壓低聲音問。
慕容傅目光落在前方的海面上，語氣平淡："我剛好要出海，趕巧而已。"
"真的趕巧嗎？"秦語側頭看他，眼神里寫滿了不信。
慕容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朝旁邊的幾位女老師微微頷首："林老師，借用一下你們的秦老師，可以嗎？"
"當然可以。"林橋搶先答了。
"老林——"秦語還沒來得及抗議，慕容傅已經自然地拉住她的手臂，將她從隊伍裡帶了出來，往旁邊專屬登船口走去。蒙麗看著兩人的背影，轉向其他人，壓低聲音說："我覺得我的猜測沒錯——關先生肯定喜歡秦語。你們說呢？"幾個女老師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陳真。
陳真被這陣視線刺得有些不自在，低頭擺弄著手裡的礦泉水瓶："別看著我。我和秦老師的關係，就是比你們稍微好一點而已。"他說完端著水走開了，可手裡的瓶蓋被他擰了好幾次都沒擰開。
專屬小艇靠岸後，秦語站在甲板上回頭看了慕容傅一眼："你不會是想說你需要和我們坐同一艘船過去嗎？"
慕容傅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微微揚起，他嘴角彎了一下："需要。"
"你這樣會被別人誤會的。"秦語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朝身後那群正陸續登船的同事們瞥了一眼。
慕容傅微微彎下腰，湊近她耳邊，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需要他們誤會嗎？"他們本來就是真的夫妻——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可眼神里分明寫著這個意思。
"可你現在是關蒙。"秦語瞪了他一眼。
"那我現在就去告訴他們我是誰。"慕容傅作勢要往人群方向走，下一秒便被秦語一把拽住了袖口。
"哎——你還真去啊！"
慕容傅被她拉住，腳步停了下來，嘴角的弧度卻更深了。他順勢轉過身來，若無其事地換了個話題："聽說你們明天要去爬山？"
秦語仰頭看他："你怎麼又知道？"
"你們跟酒店前台訂了車。"慕容傅看著她臉上那副"你怎麼什麼都知道"的表情，心裡那份隱秘的愉快像水面下不斷湧上來的氣泡，忍不住伸手用食指輕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笨蛋。"
船尾的甲板上，林橋靠坐在圍欄邊，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陳真，目光朝船頭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努了努："說實話，陳真，你就這麼放棄了？"
陳真低頭喝了一口水，語氣帶著一層被壓平了的平靜："你瞎說什麼呢，喝你的水。"
"哦——是嗎？"林橋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眼角那抹笑意卻怎麼也沒收住。
船靠岸後，慕容傅沒有和他們一起下船。他站在船舷邊，朝秦語微微擺了擺手，看著她和同事們踩著跳板走上沙灘。過了一會兒，秦語的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是慕容傅發來的微信："我去見客戶。下午船會回來接你們回酒店。"秦語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打了兩個字發過去："好。"她收起手機，抬頭看向前方。
沙灘上的陽光熱烈而明亮，海風把女老師們的裙擺吹得獵獵作響。林橋已經捲起褲腳站在水邊，朝大家振臂高呼："OK，朋友們——今天我們的活動是——肆意嗨！Go！Go！Go！"一群人笑著叫著朝海邊衝去，水花濺起來，在陽光下化成無數顆細碎透明的珍珠。
秦語站在人群里，被蒙麗拉著往海里跑，腳底的沙柔軟而溫暖，海水的涼意漫過腳踝時她忍不住笑出了聲。她回頭朝海面上那艘漸漸遠去的船望了一眼——那道身影已經小成一個模糊的墨點，可他說的那些話、那個輕輕戳在她額頭的手指，還有那句"需要他們誤會嗎"，都像海潮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印記，清晰地留在她心底，怎麼也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