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間,長桌在沙灘邊的露天平台上鋪開,暖黃色的串燈從頭頂的棚架垂下來,在海風中輕輕搖晃。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吃食——炭烤海鮮堆成小山,牛排還在鐵板上滋滋作響,水果拼盤色彩繽紛,幾瓶紅酒靜靜地立在冰桶里,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穿過桌間,將食物的香氣卷向每一個角落。
林橋舉杯站起身來,聲音帶著酒後的微醺和熱情:"讓我們一起向關師兄敬一杯——感謝關師兄今晚的盛情款待!"所有人齊刷刷地舉起酒杯,朝慕容傅的方向致意。玻璃碰撞的脆響在夜風中格外清亮,伴著幾聲"乾杯"的歡呼,氣氛被推上了頂點。
慕容傅微微頷首,舉起酒杯回敬,姿態從容:"大家不必客氣,隨意就好。"
放下酒杯後,氣氛更加熱絡起來。小麗老師夾了一筷子菜,目光狡黠地瞟了一眼秦語,又轉向慕容傅,帶著一種八卦前特有的欲言又止:"對了關師兄,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
"請說。"慕容傅放下酒杯,禮貌地看向她。
"嗯——"小麗拖長了尾音,笑意更深了,"我幫我們秦老師問一下。"她這話一出,原本正低頭吃海鮮的秦語猛地抬起頭來,嘴裡還嚼著一隻蝦,一臉"怎麼扯上我了"的茫然。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到她身上,帶著心照不宣的笑意。
"我們秦語老師想問您——有女朋友了嗎?"小麗終於把話問了出來。桌上一陣低低的起鬨聲,蒙麗在旁邊笑得直拍桌。
慕容傅的目光緩緩移向秦語,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哦——是嗎?"那尾音微微上揚,落在秦語耳里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耳廓。秦語的臉頰蹭地燙了起來,連忙擺手:"不是我問的!是她們瞎編的——"
慕容傅先是笑了笑,隨即不緊不慢地抬起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簡約的銀色戒指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女朋友倒是沒有。"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秦語臉上,看到她那一臉窘迫又尷尬的表情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層,"但我結婚了。"
桌上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和驚嘆。"喔——"幾個女老師捂著嘴交換著驚訝的眼神。只有陳真低頭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參與這場熱鬧。
"那可惜了,"蒙麗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你要是沒結婚,我們秦語可是個不錯的選擇哦。"
"好了好了,"秦語趕緊插話,給自己夾了一筷菜,"人家已經名花有主了,你們偏不信。"
慕容傅朝蒙麗的方向微微舉杯:"那自然。"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
小麗老師卻不肯放過這個話題,目光一轉又盯上了陳真:"那陳真——你可要抓緊機會哦。"
"哎喲!你們倆抓緊時間吃吧,別拿我尋開心了。"秦語趕緊給小麗碗裡夾了一隻螃蟹,試圖用食物堵住她的嘴。桌上又是一陣鬨笑,話題終於被帶到了別處。陳真自始至終只是微笑著,偶爾低頭喝一口酒,沒有接話。
慕容傅坐在桌子另一端,目光穿過幾個人的頭頂,落在對面那個正忙著給旁人夾菜的秦語身上,然後又不動聲色地移到了沉默微笑的陳真那裡。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喝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時帶著一種微微的澀意。
晚餐接近尾聲時,有人已經喝得微醺,有人裹著外套靠在椅背上犯困,還有幾位精力旺盛的老師拉起了遊戲局。秦語正和小麗商量著要不要加入,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了一下。她低頭點開微信,是陳真發來的消息——"小語,你吃好了嗎?出來一下,我有話想跟你說。"她抬頭朝陳真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已經不在桌上了,目光轉向落地窗外的海灘,那裡有一道修長的身影正背對著燈光坐在海邊長椅上。
秦語回了一句"好",收起手機,側身對小麗說:"我出去一下。"
小麗立刻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去哪?"
"沒事,陳真找我說點事情,我過去一趟。"
"喔——有情況哦。"小麗壓低聲音,眼神里滿是促狹的猜測。
"好了,不是你想的那些事。"秦語拎起外套站起身,"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去洗手間了。"
"OK,去吧去吧。"小麗朝她擠了擠眼,目光卻下意識地飄嚮慕容傅的方向。
秦語剛走出落地玻璃門,海風迎面撲來,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她沿著木板小逕往海灘走,沒注意到身後隔著幾桌之外,慕容傅正背對著人群接電話。他似乎是感知到了什麼,忽然偏頭朝窗口掃了一眼——秦語的位置空了,再抬眼,玻璃外那道熟悉的背影正穿過沙灘朝另一個人的方向走去。
慕容傅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電話那頭肖理還在匯報著什麼,他直接打斷了:"就這樣,有事發我郵箱。"不等對方回應便掛斷了通話。
電話那端的肖理對著突然斷線的手機愣了幾秒,撓了撓頭,低聲嘀咕了一句:"有這麼忙嗎……"
秦語走到海邊長椅邊時,陳真正抬頭看著遠處的海面。聽到腳步聲他側過頭來,朝她笑了一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秦語坐了下來,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
"陳真,什麼事?"
陳真看著前方墨藍色的海面,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沒什麼,就是想找你聊聊。"他偏過頭看了看她,"最近……過得好嗎?"
"挺好的。"秦語彎了彎嘴角,"你為什麼這麼問?我總覺得你今天怪怪的,像是有事瞞著大家。"
陳真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我要去國外進修了,可能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大家了。"他抬頭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釋然和一絲不舍。
秦語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其實一年前就收到通知了。我一直猶豫,拖著沒去。上個月那邊來信催了……我想了想,還是去吧,也當換個心情。"他垂下眼,"是時候該往前走走了。"
"什麼時候出發?要去多久?"
陳真抬眼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層溫熱的笑意:"沒想到你這麼關心我的事……我都有些不想走了。"秦語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他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認真地答道:"16號的飛機。這次回去就走——大概一兩年,或許……四五年,還不確定。"
"這麼快?"秦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
"嗯。"
她低了低頭,海風把鬢角的碎發吹到臉上,她抬手別到耳後:"那我……去送你吧。"
陳真看著她,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擊中了心底最軟的那一處。他忽然伸出手,將她輕輕攏進了懷裡。秦語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聽到他在耳邊低聲說"不要拒絕我,就這樣抱一會兒吧",她便沒有再動,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隔著不遠處的灌木叢和低矮的棧道,慕容傅正好追出來——他沿著小徑快步走來,目光在夜色中鎖定了長椅上那兩道交疊的身影。他的腳步在沙灘邊緣頓住了,海風把他的衣擺吹得翻捲起來。他看清了那是秦語和陳真。兩人相擁的畫面在暗淡的燈光下格外清晰,清晰到刺眼。
他走過去,沒有出聲,只是伸手直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陳真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慕容傅已經一手抓住秦語的手腕,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腰,猛地一提,俯身吻了下去。那個吻帶著濃烈的酒氣和一種壓抑已久的占有欲,秦語猝不及防,整個人被他禁錮在懷裡動彈不得。她下意識地推他的胸膛,可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像要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秦語皺著眉頭,試圖掙扎,然而越是用力掙脫,他的禁錮便越緊。
陳真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眼底的光明明滅滅了好一會兒。他沒有出聲,只是轉過身,沿著海灘慢慢走遠了。海風吹起他的衣角,背影在夜色中漸漸縮小,最終融進了黑暗中。
慕容傅終於鬆開了她。秦語大口喘著氣,抬手擦了一下唇角,瞪著他:"慕容傅,你喝醉了——"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低啞。
"你——"
"別說話。"他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肩膀上,"就這樣……靠一會兒。"
秦語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兩人坐在長椅上,海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海浪在遠處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沙灘,像某種古老而恆久的節拍。秦語偏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個人——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睫毛在路燈的光線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眉頭微微舒展著。她不知道這個姿勢保持了多久,只感覺自己的心跳漸漸慢下來,從起初的慌亂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寧。夜色溫柔地包裹著他們,仿佛此刻整個世界只剩下風聲、浪聲,和彼此交錯的呼吸。
而在慕容燁的公寓裡,暖黃的燈光下,飯桌上還擺著沒撤走的碗筷。慕容韋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時,慕容燁正和李昂面對面吃著最後的幾口菜。
"大哥!我好想你啊!"慕容韋張開雙臂就要往慕容燁身上撲。慕容燁側身一閃,躲開了那個誇張的熊抱:"行了,別來這套。"
慕容韋也不介意,自顧自地換鞋跨進屋,一聞到飯菜的香味頓時雙眼放光:"哥,正吃飯呢?"
"對,你不來我就快吃好了。"
"哦喲!家裡還藏人了!"慕容韋一進客廳就看到了坐在餐桌邊的李昂,那人胳膊上纏著繃帶、腿邊還斜靠著一根拐杖,卻對他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慕容韋上下打量了一圈,興致勃勃地湊過去:"帥哥,你好!"
"你好,寄宿養傷,不介意吧。"李昂抬了抬自己那條纏著繃帶的手臂,語氣裡帶著自嘲。
"不介意不介意,"慕容韋大大咧咧地在他旁邊坐下,回頭朝慕容燁擠了擠眼,"我哥開心就好。"
"話再多就滾出去。"慕容燁從廚房裡端著碗出來,抬腳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慕容韋的小腿。
"別啊,我好不容易來一趟——吃個飯嘛!"慕容韋說著已經熟門熟路地溜進廚房,自己拿了碗筷盛了飯,走回桌邊坐下,毫不客氣地夾了一大筷菜塞進嘴裡,"嗯——哥,不愧是你的手藝,真好吃!好久沒吃到家裡的味道了。"
他一邊嚼一邊還不忘給李昂碗裡夾了一筷菜:"別客氣,隨意。"
李昂被他這自來熟的姿態逗得笑了一下,也拿起筷子回敬了一筷。
慕容燁看著他狼吞虎咽的吃相,皺著眉搖了搖頭:"看你這樣子,是劇組少你飯吃了?"
"劇組哪兒比得上哥的手藝啊。"慕容韋含糊不清地嚼著飯,又抬頭沖慕容燁咧嘴一笑,"再說了,我這叫想念家的味道,不行嗎?"
慕容燁沒再說什麼,只是往他碗裡又夾了一塊排骨。李昂坐在對面,看著這對兄弟之間自然而親昵的互動,低頭扒了一口飯,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窗外夜色正濃,廚房的燈還亮著,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暖黃色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