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大院透著一股潮氣。
昨夜下過一點小雨。
地上的青磚有些濕滑。
水池邊早就圍滿了人。
大院裡的媳婦和大媽們端著盆。
搓衣服的搓衣服。
洗菜的洗菜。
水龍頭的流水聲和女人們的說話聲混在一起。
顯得特別熱鬧。
蘇淼淼今天起得很早。
她特意換了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
領口還繫著一條紅紗巾。
她踩著一雙黑色半跟皮鞋。
走起路來發出「嗒嗒」的聲音。
一進大院大門。
她就故意放慢了腳步。
蘇淼淼徑直走到水池邊。
找了個最顯眼的位置站定。
她沒有拿東西。
就是干站著。
然後她抬起左手。
故意把左手的袖子往上挽了挽。
挽得高高的。
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手腕上戴著一隻銀色錶帶的手錶。
錶盤上的玻璃在晨光下亮閃閃的。
折射出刺眼的光。
趙桂花正撅著屁股在水池邊洗床單。
她一抬頭。
眼睛一下就直了。
趙桂花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湊到蘇淼淼跟前。
她扯著大嗓門喊了起來。
「哎呀!」
「淼淼啊!」
「你這手腕上戴的是啥好東西?」
趙桂花的聲音極大。
恨不得讓整個大院的人都聽見。
周圍洗衣服的女人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
全都轉頭看了過來。
蘇淼淼心裡樂開了花。
臉上卻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她把手腕往前伸了伸。
「趙嬸,沒啥。」
「就是一塊表。」
蘇淼淼故意拔高聲音。
趙桂花一把抓住蘇淼淼的手腕。
湊近了仔細看。
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的老天爺!」
「這可是梅花牌的啊!」
「這可是進口貨還是國產好貨?」
趙桂花誇張地叫喚著。
「這錶盤看著真氣派。」
「這得要多少錢啊?」
「得一百多塊吧?」
蘇淼淼得意地揚起下巴。
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趙嬸好眼力。」
「這是國產梅花表。」
「紅衛哥前幾天非要買給我。」
蘇淼淼故意頓了頓。
「說是當做給我的彩禮。」
「我攔都攔不住。」
「紅衛哥說,女孩子出門在外,沒個表撐場面不行。」
「怕別人看不起我。」
這話一出。
周圍的年輕媳婦和姑娘們全都圍了上來。
大家眼裡全是羨慕。
在這個年月。
手錶可是頂天的大件。
普通人家一年到頭也攢不夠買一塊表的錢。
更別說還要專門的手錶票。
有錢沒票也買不著。
「淼淼,你可真有福氣。」
「王紅衛對你真好。」
「這表戴在你手上真好看。」
大家七嘴八舌地誇讚著。
蘇淼淼聽著這些話。
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飄到了半空中。
她眼神一轉。
正好看到林曼從樓道里走出來。
林曼手裡端著一個木盆。
盆里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
林曼今天穿得很簡單。
還是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襯衫。
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
臉上什麼都沒抹。
清清爽爽的。
蘇淼淼看到林曼。
眼睛裡閃過一絲惡毒的光。
她扭著腰。
踩著半跟皮鞋。
直接迎著林曼走了過去。
擋在了林曼去水池的路上。
「姐姐。」
蘇淼淼聲音甜得發膩。
她把左手伸到林曼眼前。
故意晃了晃手腕。
「姐姐,你起這麼早洗衣服啊。」
「你看我這表好看嗎?」
蘇淼淼盯著林曼的臉。
想從林曼臉上看到嫉妒和失落。
林曼停下腳步。
淡淡地掃了一眼那塊表。
心裡毫無波瀾。
這種老式機械錶。
在她眼裡跟破銅爛鐵沒什麼區別。
「紅衛哥心疼我。」
蘇淼淼繼續顯擺。
「非說不能委屈了我。」
「姐姐,你過門也有幾天了。」
「陸家給你買什麼大件了嗎?」
「陸尋哥那麼疼你,總不能連塊表都捨不得給你買吧?」
蘇淼淼話裡有話。
明擺著是在暗諷林曼過門什麼都沒撈著。
陸家根本沒把林曼當回事。
李秀蘭這時候正提著暖壺下樓。
準備去鍋爐房打熱水。
剛走到樓梯口。
就聽到了蘇淼淼的這番話。
李秀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變得很難看。
她握著暖壺把手的手指都捏緊了。
陸家確實沒給林曼買什麼大件。
這在大院裡本來就有人說閒話。
現在被蘇淼淼當眾挑明。
李秀蘭覺得陸家的臉面被人踩在了地上。
趙桂花在一旁看著。
唯恐天下不亂。
她皮笑肉不笑地幫腔。
「淼淼,你這話說的。」
「人家林曼可是高攀了副廠長家。」
「能進陸家的門就是福氣了。」
「還要啥自行車手錶啊。」
「新媳婦過門連個響動都沒有。」
「咱們大院可是頭一份。」
趙桂花撇著嘴。
滿臉的嘲諷。
林曼把木盆換到另一隻手。
神色依舊平淡。
她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那塊表。
看著蘇淼淼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林曼扯了扯嘴角。
「表是挺準的。」
林曼聲音不大。
但透著一股子冷意。
「就是這戴表的人。」
「心思不怎麼准。」
林曼語氣里的嘲諷不加掩飾。
蘇淼淼臉色一變。
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麼意思?」
蘇淼淼瞪著眼睛。
剛想發作。
大院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吱呀」一聲。
陸巧琴走了進來。
陸巧琴是陸尋的大姐。
今天休息。
特意回娘家來看看。
她穿著一件時髦的列寧裝。
燙著捲髮。
手裡還拎著一個網兜。
裡面裝著幾個蘋果。
陸巧琴一進門。
就看到水池邊圍著一群人。
氣氛有些不對勁。
她挑了挑眉。
踩著皮鞋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