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早晨。
天剛蒙蒙亮。
鋼鐵廠的大喇叭就響了起來。
刺啦刺啦的電流聲過後,傳出廣播員清脆的聲音。
讓全廠職工八點鐘到大操場集合。
今天開全體職工大會。
家屬院裡頓時熱鬧起來。
家家戶戶都在洗臉刷牙。
端著飯碗在院子裡蹲著吃。
大家都在議論。
這不年不節的,開什麼大會。
有人猜是廠里接了大任務。
也有人猜是要通報批評誰。
林曼在屋裡對著鏡子梳頭。
陸尋從外面走進來。
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豆漿。
還有兩根炸得金黃的油條。
他把早飯放在桌上。
看著林曼笑。
「趕緊吃,吃完去操場看熱鬧。」
林曼咬了一口油條。
抬眼看他。
「看你的熱鬧吧?」
陸尋挑了挑眉毛,沒說話,只是伸手幫她把臉邊的碎頭髮撥到耳後。
八點整。
大操場上烏泱泱全是人。
幾千號職工穿著藍色工作服。
排著隊站在下面。
家屬們就站在外圍。
有的還搬著小板凳。
小孩在人群里鑽來鑽去。
主席台上鋪著紅布。
陸震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走上台。
對著麥克風吹了兩口氣。
下面立刻安靜下來。
「同志們!」
陸震天聲音洪亮。
「前幾天,咱們廠的核心工具機出了大故障!」
「要是修不好,那是要耽誤國家重點工程的!」
「也是要賠大錢的!」
下面的人都在點頭。
這事大家都聽說了。
陸震天接著說。
「多虧了咱們廠的職工,積極聯絡物資!」
「通過正規渠道,找到了急需的進口零件!」
「保障了廠里的生產!」
「今天,廠黨委決定,對這次搶修有功的人員,進行內部通報表揚!」
大家豎起耳朵聽。
想知道是誰這麼大本事。
「陸尋!上台領獎!」
陸震天大喊一聲。
下面的人全愣住了。
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陸尋?廠長家那個混小子?」
「他不是整天遊手好閒嗎?」
「就是他弄來的進口零件?真沒看出來啊!」
陸尋從人群後面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
袖子卷到手肘。
走起路來腰杆筆直。
他幾步走上台。
站在陸震天旁邊。
陸震天拿起一張紅彤彤的獎狀。
還有一個裝錢的信封。
遞給陸尋。
「這是廠里給你的獎勵。五十塊錢,還有獎狀。」
「以後好好干,別給老子丟臉。」
老頭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陸尋接過來。
對著下面鞠了個躬。
台下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大家看著台上的陸尋。
覺得這小子好像換了個人。
以前只覺得他是個紈絝子弟。
沒想到關鍵時刻這麼靠得住。
家屬院的人也都在外圍看著。
趙桂花站在人群里。
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她以前可沒少說陸尋的壞話。
現在看著人家在台上領獎。
心裡酸得直冒泡。
她撇撇嘴,小聲嘀咕。
「不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嗎。神氣什麼。」
旁邊的人白了她一眼,沒理她。
林曼站在人群中。
看著台上意氣風發的男人。
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這男人正經起來,還真是挺好看的。
大會散了。
大家往回走。
幾個大院的年輕媳婦把林曼圍住了。
「曼曼,你家陸尋真厲害!」
「就是啊,以前是我們眼拙了。」
「曼曼,你上次給我改的那件衣服,我穿出去大家都說好看。」
「你能幫我也改一件嗎?我出工錢。」
林曼笑著點頭。
「行啊,大家都是鄰居。有空把衣服拿來就行。」
她大方地答應下來。
無形中又拉攏了家屬院的人緣。
陸尋拿著獎狀和信封擠過人群。
走到林曼身邊。
媳婦們見狀,都捂著嘴笑,識趣地散開了。
陸尋把信封直接塞進林曼的口袋裡。
「上交公糧。」
他挑著眉毛笑。
「媳婦兒,今晚我們出去吃大餐。慶祝一下。」
旁邊的幾個媳婦還沒走遠。
聽見這話,紛紛起鬨。
「哎喲,陸尋現在可真疼老婆。」
「曼曼好福氣啊。」
林曼臉有點紅。
瞪了陸尋一眼。
兩人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離開了廠區。
下午下班後。
陸尋騎著那輛二八大槓。
林曼坐在后座上。
車子穿行在縣城的街道上。
風吹在臉上。
帶著一絲甜意。
陸尋把車停在縣城唯一的國營飯店門前。
他轉過頭。
看著林曼。
聲音壓得很低。
「今晚,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國營飯店是兩層樓。
一樓是大廳。
二樓是包廂。
平時能上二樓吃飯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陸尋帶著林曼走進去。
飯店經理錢有財眼尖。
一眼就看見了陸尋。
他趕緊放下手裡的算盤。
小跑著迎了上來。
「哎喲,尋哥!稀客稀客!」
錢有財滿臉堆笑。
他跟陸尋是老熟人。
知道陸尋這次幫鋼鐵廠立了大功。
也知道陸尋在外面路子廣。
「錢經理,給我開個安靜點的包廂。」
陸尋點點頭。
「今天帶我媳婦來吃頓好的。」
錢有財看了一眼林曼。
趕緊點頭哈腰。
「嫂子好!嫂子真漂亮!」
「二樓最裡面的包廂空著。那兒最安靜。」
「我親自帶你們上去。」
兩人跟著錢有財上了二樓。
推開包廂的門。
裡面鋪著紅色的桌布。
窗戶開著。
能看見縣城街道上的路燈。
光線有點昏黃。
看著很溫馨。
兩人坐下。
錢有財站在旁邊問。
「尋哥,今天想吃點啥?」
「廚房剛進了兩條活鱸魚,還有新鮮的五花肉。」
「把你們的招牌菜都上。」
陸尋大手一揮。
「紅燒肉,清蒸鱸魚,再來個涼拌菜。」
「手腳麻利點。」
錢有財連連點頭。
轉身下了樓。
包廂里就剩下他們倆。
陸尋從隨身帶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長條形的紙盒子。
放在桌上。
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瓶包裝精美的紅酒。
這是林曼下午提前從空間裡拿出來的。
波爾多經典紅酒。
瓶子上的外文標籤看著就高級。
沒過多久。
錢有財親自端著托盤進來了。
把菜一樣樣擺在桌上。
紅燒肉色澤紅亮。
清蒸鱸魚冒著熱氣。
香味撲鼻。
錢有財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紅酒。
眼睛都直了。
「尋哥,這可是稀罕物啊!」
「這洋酒,就是省城的大百貨大樓都買不到。」
「您這本事,我是真服了。」
陸尋笑了笑。
沒接話。
錢有財是個聰明人。
知道人家小兩口要說私房話。
趕緊退了出去。
順手把包廂的門關嚴實了。
陸尋拿起起子。
拔開木塞。
「啵」的一聲。
紅酒的醇香瞬間在空氣中散開。
這味道,比縣城賣的散裝白酒好聞多了。
他拿過兩個玻璃杯。
給林曼倒了小半杯。
又給自己倒滿。
端起酒杯。
看著林曼。
「曼曼。」
陸尋的眼神很真。
「這第一杯,敬你。」
「你才是這次的大功臣。」
林曼端起酒杯。
跟他碰了一下。
杯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滑順,帶著一點點甜味。
一點都不嗆。
兩人一邊吃菜,一邊聊天。
氣氛很輕鬆。
沒有了平時的防備。
陸尋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林曼碗裡。
「曼曼,我這幾天想了很久。」
「經過這次的事,我覺得黑市的生意不能長干。」
「現在風聲一陣緊一陣松。」
「我想把生意慢慢往南方特區那邊轉。」
「做正規的貿易。」
林曼聽了,放下筷子。
認真地點頭。
「你這想法很對。」
「南方現在政策好,機會多。」
「你懂機械,可以做電子設備或者零件批發。」
「只要路子正,以後肯定能做大。」
林曼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現代商業模式,挑著能說的說了幾句。
陸尋聽得眼睛發亮。
連連點頭。
他覺得林曼腦子裡裝的東西,比那些老學究還要多。
這女人,簡直是個寶。
酒喝了一半。
陸尋的臉有點紅。
包廂里的溫度好像也升高了。
他看著林曼。
林曼因為喝了酒,臉蛋紅撲撲的。
眼睛水汪汪的。
嘴唇也顯得特別紅潤。
陸尋覺得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他伸出手。
蓋住了林曼放在桌上的手。
林曼的手背很滑。
有點涼。
陸尋的手心很熱。
帶著一層薄薄的繭子。
林曼的手指縮了一下。
想往回抽。
陸尋卻握緊了。
沒讓她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