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保安到老師辦公室,還沒敲門,就聽到裡面小姑娘憤怒的聲音:「我不聽,我不聽!」
哐當一聲,似乎是什麼東西,被憤怒的小姑娘扔出去。
宋婉晴下意識看了一眼陸慎,她從未聽過安安這樣大喊大叫,更沒見過安安這樣發脾氣,陸慎的眉心似乎也輕輕蹙著,深邃的眸子底部有些沉沉的風浪涌過。
宋婉晴連忙上前半步敲了敲門,推開門的時候,裡面的小姑娘也恰好抬頭看過來,看見宋婉晴一瞬間紅了眼眶。
「媽媽——」她越過蹲在她面前的老師,小跑過去,緊緊抱住了宋婉晴的腿,圓溜溜的眼睛裡面,壓抑不住的水色湧上來,一瞬之間眼淚就落下來了。
可憐的樣子,宋婉晴的心軟成一片,蹲下身就把安安抱住了:「媽媽來了,安安不怕。」
安安抱著她的脖子,也不說話,把腦袋深深埋下去,壓都壓不住的抽泣的聲音,身上的衣服被淚水和汗水濡濕,多了一層潮膩膩的感覺。
她不鬆手,宋婉晴也不鬆手,只是抱著,輕拍她的脊背,表示安撫。
宋婉晴認識這位歡歡老師,她倒也不顯得拘謹,只是儘快把宋婉晴和陸慎迎進來坐下,聲線溫和地講了今天事情的來龍去脈。
今天下午活動前最後一節課是運動課,幾個老師帶著小朋友們在操場上做遊戲。
不知怎麼的,安安就和身邊的一個小男孩吵了起來,老師們連忙上前處理,但安安情緒很激動,伸手就把小男孩推倒了。
「我們讓校醫查過,說小朋友力氣小,沒什麼傷勢,但是對面家長也是比較擔心,想要去做個全面檢查。」
「安安不是隨便傷人的孩子。」陸慎淡淡的聲音,打斷了歡歡老師的敘述,幽沉的目色掃過去,微微的壓迫感。
「我問了安安很多遍,她不肯說……」歡歡老師溫聲道,「安安,現在爸爸媽媽都在,能不能告訴老師和爸爸媽媽,你為什麼要推遠遠呢?」
「他……」安安的聲音悶悶的,還是在宋婉晴的懷裡不抬頭,但也的確鬆口說話,「他說後媽都是壞媽媽。」
「不是。」安安的聲線一下子提起來,轉頭回來,看著老師,眼睛瞪得又大又圓,「我有一個好媽媽。」
「我不要道歉,我沒有錯。」安安的聲線,稚嫩里卻有幾分倔強,抱著宋婉晴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從今天宋婉晴和陸慎一起進辦公室開始,她就緊緊抱著宋婉晴不撒手。
可見,她從一開始就想好的倔強。
以及對於宋婉晴的緊張程度,超過了平時爸寶女對爸爸的黏人程度。
「媽媽知道了,安安最乖。」宋婉晴哄了一句,只覺得懷裡的小糰子軟得不得了,心口猛地一軟,鼻尖微酸。
萬萬沒有料到,安安動手爭執,竟是為了維護自己。
「誰讓安安道歉的?」陸慎的聲音,恰是此刻,像是濃雲壓過來。
語氣里的嚴肅聽得宋婉晴一愣,陸慎落在歡歡老師身上的目色,已經浸了冷意:「在沒有弄清楚真相的情況下,擅自給安安定罪,還想讓安安認錯,歡歡老師,我需要一個解釋。」
他還是一如往常,一句話就扎住了整件事情的命脈。
「不是的,安安爸爸。」一直落落大方的老師,語氣拘謹起來,也多了些隱而不查的微微慌亂。
「是遠遠小朋友的奶奶……」歡歡老師也是沒有辦法了,只能先把自己和校方的責任摘清楚,每個家長都不好惹。
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兩個孩子就被分開了,安安被帶到老師辦公室,遠遠被帶到了校醫室。
遠遠的奶奶是最先趕到的,直接就衝到了老師辦公室,吵吵嚷嚷說,誰要是動了她乖孫,就要誰好看。
還說,讓老師不要護著那小丫頭片子,讓她趕緊出來道歉。
遠遠奶奶被老師擋在了辦公室門外,沒有和安安正面接觸,但估計她吵嚷的聲音還是被安安聽到了。
「人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動靜。
保安沒能攔住,一道身影徑直上前,猛地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
是位老太太,進門便挺直脊背,滿臉盛氣凌人,目光掃過屋內眾人,嗓門抬得老高。
「老師,你可不能偏心!」 她快步上前,下巴微揚,氣焰十足,「趕緊把打傷我孫子的孩子交出來!今天這事必須說清楚,孩子不懂事,家長總得負責,該承擔的責任一點都不能少。」
安安在宋婉晴的懷裡緊張地抖了一下。
陸慎還未開口,只覺得臂彎輕輕搭上來的力度,回眸,對上宋婉晴的眼睛。
宋婉晴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到爸爸懷裡好不好?」宋婉晴溫聲問了一句,安安不鬆手。
她只好抱著安安起身,輕輕拍了拍安安的後背。
「您是遠遠奶奶對吧?」清淡的嗓音緩緩響起,語速平穩不疾不徐,從容抬眼,平靜的視線直視老人。
老太太目色落在宋婉晴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眸子裡似乎堆過幾分審視。
「別的我不多說!你家小孩動手推我孫子,差點把人摔傷,動手就是錯!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宋婉晴立在原地語調依舊平緩,可氣場驟然鋪開,語速稍快,語調卻壓得又低又沉。
「阿姨,先別急著下定論。我承認推人不對,但在追究安安之前,您最好先弄明白,您的孩子說了什麼。」
陸慎的目光落向宋婉晴的背影,身形纖細,長發垂落如瀑,看著一副文藝溫婉、仿佛弱不禁風的模樣,可她穩穩立在那裡,脊背挺直,分毫沒有退縮,唇齒交鋒間從容強硬,半點不落下風。
指尖壓在手腕的腕錶上,收緊輕輕轉動微微的角度,眉骨有些低沉地壓下去。
眾人的焦點都在交鋒的二人身上,並未留意,坐著的陸慎從口袋裡抽出手機,指尖點了幾下,然後隨意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