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裡每周換不同音樂主題，今天循環播放的是蕭邦的古典鋼琴曲。
輕柔旋律低低漫在空氣里，混著拿鐵和烘焙點心淡淡的香氣，落地窗外對著國際幼兒園大門，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金光透過樹梢，灑在地面上。
圍坐在一起的太太們低聲聊著興趣班、親子旅行、或是時興的首飾和衣服，有人獨坐單手托著咖啡杯慢悠悠翻看畫冊，有人靠著沙發閉目小憩，靜謐而鬆弛，時間似乎不緊不慢地流淌。
偶爾有人推門進來，注意到宋婉晴，頷首微笑算是打個招呼，見她對面坐著朋友，便不怎麼打擾，自尋空位。
唐然抿了一口這杯焦糖瑪奇朵，睫羽眨了眨，神情認真品味，還是無奈小聲說：「這和某鹿的九塊九沒什麼區別嘛……」
「其實，咖啡嘛，都是一樣喝的。」宋婉晴笑著，附和她這麼說道。
這款巴拿馬翡翠莊園紅標瑰夏豆子本身香氣層次極足，干豆自帶濃郁茉莉與柑橘清香，醇滑不苦不澀，是這家店裡的招牌，一杯標價298元。
唐然一眼就看中了，勢要品嘗品嘗高端的咖啡，可惜折戟沉沙。
「環境是真的好……」唐然環視一圈，不經意之間就看到了好多個品牌包包。
愛馬仕 Kelly、香奈兒黑金CF、迪奧經典戴妃……就隨意地被隨手丟在座椅上，或者是桌子邊角的位置。
「今天這頓我請，說好了啊。」唐然強調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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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吃飯沒請成，堅持不懈，非要請宋婉晴喝下午茶。
宋婉晴只點了杯美式，說自己最近減肥不吃蛋糕，把唐然再請吃蛋糕的要求回絕了。
「行行行，我不和你搶著買單。」知道唐然是怎麼樣的人，宋婉晴也不再堅持。
「你真有眼光，選的這個比你前面那個好多了，我真想看看，他知道你過上了這樣的日子，得什麼表情。」唐然忍不住輕哼一聲。
她自然是知道那位前夫哥的，當初宋婉晴雖然離了婚，但婚內債務也分割過來，她那段時間過得窘迫不說，還經常接到前夫的騷擾電話。
「別別別，最好還是別讓他知道。」宋婉晴沒有人前顯聖的虛榮，踏踏實實自己過舒服，悶聲發大財是人生真理。
「姐妹，謹以此杯敬你，感謝你給我這份工作以後，我以後一定勤加努力，戒驕戒躁，踏踏實實，再創輝煌。」唐然抬起來自己的咖啡杯遞過去，笑嘻嘻看著宋婉晴。
宋婉晴唇角揚起，忍不住輕輕一笑，無奈道：「你啊，就是會這些亂七八糟的俏皮詞……」
抬起咖啡杯，和唐然輕輕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宋婉晴道：「不用這樣，我本來就缺個助教，你的工作能力和人品我都熟悉，恰好還省去了我招聘的麻煩。」
「可是恩情就是恩情，你有時候就是這樣，對人太溫和了，你不在意，但我得記得清清楚楚。」唐然態度鮮明。
「嗡嗡——」宋婉晴的手機震動起來，看了一眼，對唐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把電話接通，抬手輕輕捂住嘴巴和手機聽筒，把聲線儘量壓低，免得影響咖啡廳的寧靜。
「有人看上了？」
「這樣啊……」
「真的不能再幫我留一留嗎？」
「好的，我理解的，你們也不容易，若是還有好的房源，麻煩你幫我留心。」
宋婉晴唇角微微往下輕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淡淡的悵然，那點悵然只停留一瞬，她輕輕舒了口氣，眉眼便緩緩舒展開來，神色平和釋然。
「沒什麼，我之前看了套房子，資金出了點問題，結果房產銷售說現在有人正在看房，購房意願強烈，我要是再不出手，就錯過了。」
「該不會是銷售策略吧？飢餓營銷？」唐然這麼說道。
「不知道，算了吧，只當是我和它沒有緣分。」宋婉晴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你缺多少錢，我……」唐然下意識脫口而出，然後戛然而止，嘖了一聲，「瞧我也是多問，不是大別墅就是大平層，缺的錢我也拿不出來……」
「不是，只是個不到一百平米的小戶型，我差得也不多……」宋婉晴在心裡算了筆帳，「也就二三十萬。」
昨天晚上，她剛收了一筆來自僱主的受傷津貼。
昨晚還算著，估計等到僱主回來，這筆錢就湊上了，結果就差這麼幾天，也是沒辦法。
「二三十萬？」唐然瞪大了眼睛，馬上就去包里翻自己的手機，「我有啊，你不早說，我存了一筆棺材本，留著應對不時之需的，我現在就能把定期取出來轉給你。」
「別……」宋婉晴下意識想要拒絕。
唐然抬起一隻手，擋在宋婉晴面前，一副義正辭嚴的語氣：「別拒絕，我留著也是存銀行，你先拿去用，既然你這麼喜歡，總不能看著它飛了，左右你是我老闆，我還怕老闆不還錢嗎？」
唐然就埋頭在APP上倒騰，倒騰了兩張卡，湊了三十萬。
毫不猶豫輸入密碼，轉帳，轉到了宋婉晴的帳戶。
三十萬到帳的簡訊發過來，宋婉晴眸子裡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波動，輕聲：「你放心，我一個月之內還給你，你虧了的定期利息我也補給你。」
急急忙忙打電話過去，宋婉晴剛說了兩句話，眉眼之中的亮色暗下去，嘆了口氣：「好吧……」
看向唐然，釋然一笑：「沒辦法，對方已經付錢了，我把錢還給你吧，其實，我也不是非它不可的。」
只是第一次見到它，窗外層層疊疊鋪著飽滿濃郁的綠，瞬間勾出她心底藏了許久的童年回憶。
從前她家緊挨著全城最大的城市公園，站在家中陽台放眼望去，便是望不到頭的連片林木，滿眼都是這般鮮活厚重的綠意。
等到秋風一至，漫山樹葉褪成暖黃，遠遠望去如雲絮般連綿鋪開，溫柔又盛大。
那時候每天放學，她就搬著小畫板守在陽台寫生，筆尖慢悠悠描摹窗外四季。
身後廚房永遠飄著溫熱飯菜香，爸爸媽媽並肩站在灶台邊忙活，低聲說著細碎家常。
腳邊蜷著一團軟乎乎的布偶小貓，一下下蹭著她的褲腿，細細軟軟的喵嗚聲，混著飯菜蒸騰的暖意，填滿了整個年少時光。
把錢還給唐然，外面幼兒園也放學了。
帶著安安回家，安安一路上就沒停過，跟她講學校的事情，還有講今天小花已經有點要開花了，她用學校的照相機拍了照片，晚上要發給爸爸看……
一路孩童清脆細碎的話語縈繞在耳邊，心裡積壓的悵然都淡了大半。
宋婉晴輕輕攥著她的小手，溫聲提醒：「到家先乖乖洗手，吃完飯還要上鋼琴課哦。」
傭人接過宋婉晴手裡的包，宋婉晴抬眸望去，就見客廳似乎有人，問了句：「有客人？」
沙發上的人背對著她，只看到一個修剪利落的後腦勺，穿著深藍色西服的肩膀，坐得端正，聽得身後的腳步聲，他連忙站起來：「您好，我是……」
他自我介紹的語氣一頓，眸子裡似乎有些錯愕，下意識道：「怎麼是你？」
「你怎麼來了？」宋婉晴同樣微微一怔，幾分意外浮上眉眼。
因為眼前這個年輕的西裝革履的男人，就是今天下午剛告訴她房子賣出去了的房產銷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