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不肯往後退半步，眼眶紅紅的，苦苦哀求：「太太，你怎麼會做不了主啊？我心裡門兒清，我就是得罪你了。我真知道錯了，你饒我這一回行不行？以後我再也不敢了。」
宋婉晴眉頭輕輕皺著，看著她這副糾纏的模樣，有些無可奈何。
語氣還是溫和的：「張媽，我是真做不了主。這事是先生定下來的，我說再多也沒用，你別再攔著我為難我了。」
她的確是無可奈何，她沒想過趕盡殺絕，這一切都是陸慎的主意。
她也只是個打工人，有什麼權限？
可張媽半點聽不進去，雙腿一軟 「撲通」 直接跪在地上，眼眶瞬間淌下眼淚。
兩手死死抓住宋婉晴的褲腳，哭得聲嘶力竭：「太太，我要是丟了這份工，家裡一分收入都沒了，家裡還有病人等著拿錢買藥看病。」
「你要是心裡實在氣不過，打我罵我全都隨便，我現在給你磕頭賠罪，求你可憐可憐我！」
說著她就要往地上低頭磕頭，整個人卑微又狼狽，宋婉晴下意識伸手想要拽住她，卻沒能攔得住。
放學時候，幼兒園門口正是人多的時候。
她這麼大喊大叫，這樣誇張的行為動作，周圍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宋婉晴當即收回扶人的手，往後退了半步，可張媽像是被點燃了表演欲，全然不顧四周越聚越多的目光，頭一下下重重磕在地面，哭得撕心裂肺。
「太太，我求求你發發善心。你這樣分明是把我們一家子往死路上逼，求你再施捨我一次機會吧！」
宋婉晴卻沒接這句話，眼眸輕輕抬起，視線越過糾纏不休的她，望向旁邊牽著孩子路過的人。
果然，讓她找到了目標。
宋婉晴朝著左前方揚著清亮溫和的嗓音開口：「江太太，可別忘了咱們約好來我家吃飯的事，等下周我先生回來，我定好時間就告訴你。」
這是個看上去三十歲出頭的女人，手裡牽著個小女孩。
她手上戴著亮眼的金飾鑽戒，耳畔垂著鴿血紅碎鑽耳墜，手腕疊戴寬版足金手鐲，指間還疊戴三枚彩寶排戒，抬手便光華流轉。
滿身華貴，奪目張揚，在一眾接孩子的家長裡面，也顯得過分流光溢彩。
她聞言微微一怔，眸子裡閃過驚喜的神色，轉瞬就反應過來宋婉晴的用意。
當即笑著把孩子穩妥安置進車裡，踩著高跟鞋快步上前，笑意融融地接話：「肯定不會忘，我一直記著呢！」
江太太緩步走到宋婉晴身側，居高臨下淡淡睨了眼跪在地上磕頭賣慘的張媽，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語氣輕飄飄的帶著幾分打趣：「這是演的哪一出啊，當眾唱戲乞討呢？」
宋婉晴眉眼依舊柔和溫婉，沒有半分動怒的模樣，語氣溫溫柔柔：「讓你看笑話了，前段時間辭退了家裡的廚師，她心裡不服氣，非揪著我說是我要逼得她家走投無路。」
「可辭退她從頭到尾都是我先生拿的主意，我實在做不了半點主，怎麼解釋她都不肯聽。」
江太太聞言眼鏡一轉，瞬間抬高聲線，嗓音又亮又銳，刻意讓周圍所有圍觀家長聽得一清二楚，眉眼間帶著十足的盛氣與潑辣，挑眉嗤笑一聲，語氣篤定：「哦！原來就是這事啊，我隱約聽說過。」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的張媽，字字清晰：「陸太太是性子太軟、太善良，一直顧著情面，才處處給你留臉面。真以為別人什麼都不知道？」
「你當住家傭人，私下貪墨家裡買菜的錢款也就罷了，淨買些劣質殘次食材糊弄主家，更過分的是，還敢在三餐飯菜里動手腳，耍小聰明。連小孩子的飯菜，你都敢往裡面下藥啊！」
這番話完全是扣上來的重帽子，句句誅心，說得卻極為篤定。
張媽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磕頭的動作驟然停住，臉上的哭腔硬生生卡在喉嚨里，瞪大雙眼徹底懵了。
這都是什麼？她真的做過這樣的事情？
周圍看過來的目光，一下子生生變了味道。
尤其是這裡是幼兒園門口，聽到她對孩子下手，大家都蹙起眉來。
「不是，我……」 張媽慌慌張張抬起頭，急著張嘴辯解。
江太太壓根不給她半句說話的空隙，眉頭一橫，聲音拔高几分，氣場凌厲十足：「沒直接報警追究你的那些事，全是陸太太心善仁慈，你還真以為隨便鬧一鬧就能拿捏人？保安呢？幼兒園保安都去哪了，門口鬧成這樣都沒人過來管管？」
她話音剛落，兩名保安聽見呼喊連忙快步衝過來，上前架住跪在地上的張媽，不由分說直接把人拖拽著帶離門口，連聲跟兩位太太說抱歉。
眼前鬧劇一收場，周圍的目光也散去了。
江太太臉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潑辣氣勢瞬間收得乾乾淨淨，方才凌厲的眉眼柔和下來，側身湊近宋婉晴，堆起一臉客氣的笑意。
語氣也放輕放緩，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一點小事而已，陸太太。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對了，咱們之前說下周去家裡吃飯的事……」
宋婉晴微笑著，抬手搭在江太太的小臂上，一副親昵隨和的樣子。
「你放寬心，到時候帶上你先生一塊過來就行，我保證你們能見到人。至於你們商談的結果如何，那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這位江太太，宋婉晴已經見過好幾次面了。
她家在申城做點節慶禮品的小生意，她盡力往這個圈子裡面擠，就是為了擴大自家的生意，和一家太太混好關係，可能就能拿下一個大公司的員工節日福利大單。
宋婉晴當然也在這個她想要交好的人群之中，好幾次她說想來陸家拜會一下，都被宋婉晴不動聲色擋回去了。
「能見到人就行，謝謝陸太太給的這次機會。」江太太高興地笑著，像是被天大的餡餅砸到頭上了。
兩人只說了兩句話就分開，分別上車回家了。
宋婉晴兩隻手捧著手機，在和陸慎的聊天框裡輸入，一段話刪刪改改了好幾遍，她在糾結，到底怎麼跟老闆講，她背地裡給老闆接了個活……
總不能說……老闆，你給我個面子，抽出你一小時上下幾百萬的時間陪人吃個飯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