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記斷子絕孫腳之後,陸宸好像是一下子就安分下來了,再也沒有對著宋婉晴像是公孔雀一樣開屏,也不知道是認識到宋婉晴的真實態度了,還是真的知道疼了。
李姐站在灶台前,拿著木勺輕輕攪動砂鍋里的湯。
奶白色的湯水清亮溫潤,海底椰片瑩潤軟糯,無花果燉得脹開,雪梨果肉融在湯里,甜潤的香氣順著熱氣飄滿整個屋子,清甜不膩。她掂了掂勺子,覺得火候正好,伸手關掉燃氣灶。
「燉了湯啊?快餓死了,趕緊給我盛一碗。」身後陡然傳來陸宸散漫的聲音,伴隨著 「哐當」 一聲輕響,他隨手將車鑰匙丟在客廳茶几,腳步拖沓地朝廚房走過來。他昨晚上都沒回來,這個點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李姐馬上就把蓋子蓋上了,溫和的語調,說道:「這個海底椰無花果燉雪梨是太太專門燉給安安的,我只是幫忙看著火。」
陸宸剛才就瞧見了,才不會被一句話就頂回去了:「我都快餓死了,這麼大一鍋,安安又吃不完。」
「安安吃不完,還可以餵狗。」背後傳來宋婉晴淡淡的聲線。
她也不和陸宸搭話,徑直越過他進了廚房,接過來李姐手裡的木勺,盛了一小勺到碗裡,吹開熱氣,嘗了嘗味道。
「味道剛剛好,接下來保溫就行了,等會兒飯做好了,一起放到保溫袋裡面。」
「知道了,太太。」李姐應了一聲,兩個人都沒搭理背後的陸宸,李姐去冰箱裡拿菜,開始準備晚餐。
陸宸眸子裡明顯有些不爽,宋婉晴這話說得太難聽,給狗吃都不給他吃?情緒起伏了幾下,到底沒有爆發出來。
宋婉晴今天是把飯帶到學校去的,安安對馬術格外感興趣,一周兩次課,周中放學後也要去騎馬,沒時間趕回來吃飯。
宋婉晴就把她的飯裝好了,帶到學校,等下下課吃完,直接去上課。
商務車裡面的小桌板撐起來,保溫袋還沒打開,安安就一臉期待:「媽媽,是不是海底椰燉雪梨?」
「對啊,安安說的想要吃,媽媽立馬就燉好了。」宋婉晴回答說道。
「媽媽,我好愛你啊。」安安眼睛亮亮地看著宋婉晴撒嬌。
飯盒打開,盛著湯品的保溫壺也打開,宋婉晴和安安的四隻眼睛一下子都愣住了,飄出來一股淡淡的中草藥的味道,醇厚清亮的湯色泛著淺琥珀色,黃芪、黨參、枸杞與老雞同燉的藥膳雞湯。
「不對啊……」宋婉晴蹙眉,「我下午是燉了海底椰,讓李姐幫我裝起來……」
陸慎沒有飯局在公司加班的時候,也是家裡做好了飯送過去。
這兩個保溫袋其實是有細微的差異的,她當時拿的時候,桌上只有一個,她順手拿起來就來接安安了,估計是給陸慎送餐的人就拿錯了。
為防備安安運動消耗吃不飽,宋婉晴是讓李姐多裝了的,兩份的菜量差別不大,就是這個湯是不一樣的。
「媽媽燉了一鍋呢,家裡還有,咱們等回家再喝好不好?」宋婉晴不動聲色地把藥膳雞湯蓋上,語氣溫和地跟安安解釋。
安安也並沒有耍小脾氣,連連點頭:「好,沒關係的,安安等回家再喝。」
把安安的飯菜全部擺好,看著安安自己拿著小勺子開始吃飯,宋婉晴連忙從車裡下來,走到路邊,拿出來手機撥陸慎的電話。
一遍……
兩遍……
三遍……
沒有人接。
她想提醒陸慎那碗湯是她燉的,但是除了陸慎的電話,她再也不知道陸慎身邊別人的電話,秘書、助理……宋婉晴想起來,居然一個都不認識。
其實可以找管家或者家裡別的人問問,但是不知道問多少人才能聯繫上陸慎,宋婉晴急得都要冒汗了。
這是從一開始陸慎就明明白白告訴她的禁忌,怎麼能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宋婉晴轉回來,到車門邊上,跟安安溫聲說道:「安安,你一個人吃飯,等會兒讓司機伯伯送你去馬場,媽媽有點急事,等下去馬場找你好不好啊?」
「好,安安可以的。」安安認真點頭。
司機也連忙道:「沒事的,太太,交給我吧,我去過很多次馬場,路我很熟悉,我也可以照顧安安的。」
宋婉晴站在路邊打車,但這會兒幼兒園放學,好似周圍也沒有網約車,直到一輛車在她面前停下來,后座窗戶落下,裡面的人笑著和她打招呼:「陸太太,你有什麼急事嗎?」
「江太太啊,沒事沒事……」宋婉晴下意識回了一句。
「我看你是不是在等車啊?我們沒什麼事情的,你有要緊事情,我們送你一程。」江太太熱情,車門都拉開了。
最快的方法了,宋婉晴沒多猶豫,抬腿上了車,開口說道:「我有急事要找我先生,但我現在聯繫不到他,他應該在公司……」
宋婉晴的聲音硬生生停住,陸慎的公司在哪兒來著?她沒去過,也不知道。
但是江太太已經飛速地報了一個地址給司機,司機確認後門關緊了,一腳油門就開了出去。
車在大廈樓下停下,宋婉晴跟江太太道了謝,就腳步匆匆趕進去,樓下是前台接待大廳,旁邊是一整排的門禁機,來來往往的人都要面部識別或者刷工卡。
前台的小姐姐遠遠看見她過來,就連忙站起來,笑容得體,語氣溫和:「女士,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
「那個,我找你們陸總陸慎。」宋婉晴語氣毫不停頓,一連串脫口而出,「我是他的妻子,我現在打不通他的電話,你聯繫他的秘書或者是他身邊的任何人,都可以確認我的身份,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非常非常緊急,所以你現在立刻開始聯繫,不要再多問任何的問題耽誤時間,有一切問題,我負責。」
條理清晰,指令明確,再加上她說話的氣勢,完全不會讓人覺得她說的是假的。
陸總夫人這個身份讓前台愣了一下,只兩秒,就抓起來手邊的電話。
一邊打電話,一邊溫聲道:「太太您別急,我現在就幫您聯繫。」
宋婉晴這才來得及鬆了一口氣,看一眼腕錶上的時間,在心裡祈禱——求求上天保佑,陸慎還沒開始吃飯。
總有種高薪工作搖搖欲墜,大把大把人民幣正在從她身邊飛走的緊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