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穩穩停在畫廊門口，宋婉晴推門剛下來，就看見李羽腳步輕快地從展廳裡頭迎出來，臉上笑得眉眼彎彎，老遠就沖她揮手。
「婉晴，你來了！」 李羽快步走到她身側，語氣格外興奮。
兩人並肩往畫廊里走，沿路兩側掛滿了畫展的宣傳內容。
李羽邊走邊側過頭，跟她說這次畫展的設計思路：「這次畫展的主題是四時風景，我特地請來了這個領域的真神秦大師，你可不知道我預告打出去之後，有多少收藏家都在找我打探消息……」
「我有預感，這次成績肯定不錯。」說起來自己的工作成果，她聲音裡面頗為驕傲。
她頓了頓，忽然往宋婉晴身邊靠得更近，眼睛彎起，壓低聲音：「我還給你準備了個小驚喜。」
宋婉晴被她這副神神秘秘的樣子逗笑，隨口問：「什麼東西搞得這麼玄乎？」
李羽只晃了晃腦袋，不肯多說半句，嘴角一直揚著期待的笑意，只催她：「別急別急，咱們先慢慢逛，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畫展還未開放，宋婉晴是作為參展畫師的身份，提前來看布置的，當然也是因為同城，很方便。
一路從外往裡走，兩人慢慢穿過兩側林立的畫作，走到展廳最核心、光線效果最好的 C 位區域。
宋婉晴目光一掃，瞬間愣在原地，這下總算懂李羽口中的驚喜是什麼了。
整面落地展牆正中央，赫然懸掛著她親手畫的花卉圖。暖調柔光打在畫面上，明暗過渡格外柔和，把整片花海襯得鮮活又治癒。
這幅畫的隔壁，並列掛著另一幅風景油畫，同是風物題材，意境卻是另一種厚重沉靜。
畫布上描繪晚秋湖畔密林，薄霜覆在林間枝葉，灰金與墨綠層層堆疊，虛實光影把控爐火純青，看似靜謐的林間景致里藏著極強的空間層次，遠近景深渾然一體。
而旁邊標籤正寫著畫師的身份——秦硯。
「學姐，我的畫放這個位置不太好吧……怎麼能和秦老師的畫作放一起……」宋婉晴滿是忐忑。
秦硯，知名畫家年少成名，如今三十四歲，早年拿下卡塞爾青年藝術獎，數次入圍威尼斯雙年展平行展，海內外多家知名美術館長期收藏他的作品。
在這次畫展之中，他儼然是最壓軸的畫師，絕對的大佬級別的人物。
這不是驚喜，有點驚嚇了，宋婉晴連忙道：「秦老師看到會不高興的，你還是把我撤到別的位置吧。」
「不是我的意思。」李羽連忙笑著說道，「這面牆本來只有秦大師這一幅畫，絕對的C位，秦大師這兩天恰好在申城採風，就順路來看了一眼畫展布置，結果他一眼就看到了你的那幅畫。」
「他喜歡得不得了，駐足欣賞了半個小時，最後跟我說，這個畫家很有潛力，可以和他的畫擺在一起。」
「秦大師說你有潛力啊，姐妹，你真的不要妄自菲薄。」
天上掉下來的十公斤大餡餅，一下子砸腦袋上了，宋婉晴有些被砸懵了。
李羽還在繼續往外拋糖衣炮彈：「今天也是巧了，秦大師約了朋友，就在樓上喝茶。」
「我剛跟他說了你來了，他說要見你一面。」
宋婉晴見到秦硯的時候，腦子都還是暈暈乎乎沒有反應過來。
秦硯這個名字對她來說，不只是業內大佬。
秦硯十八歲靠著一幅睡蓮圖出名，宋婉晴那個時候還沒有開始學畫畫，在家裡翻雜誌的時候，看到那幅睡蓮圖，喜歡得不得了，剪下來貼在自己的課本上，還跟爸爸媽媽講自己要學畫畫。
坐在茶台對面的人笑意溫柔地看著她：「宋老師，聞名不如見面，我就知道能畫出來那樣筆觸的人，一定是個很浪漫的人。」
他身上穿了件寬鬆的米杏色亞麻襯衫，襯衫有些松松垮垮，扣子也並不規整，但柔和素雅，配合他溫文爾雅的聲音，很有那種隨性的藝術家的風格，儒雅平和，文藝浪漫。
「秦老師過譽了，其實我畫畫也只是愛好，很多地方都很粗糙……」 宋婉晴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茶杯邊緣，語氣里滿是自謙。
秦硯眼底笑意更深，語氣真誠又溫和：「你不必這麼妄自菲薄，技法可以慢慢打磨，但心底獨一份的靈氣是求不來的。」
「我看你那幅花卉，色彩暈染完全順著心意鋪陳，這是太多專業畫師窮盡多年卻丟失的東西。」
「市面上不少創作者都被流派、標準框住，下筆處處拘束，可你的畫不一樣，裡面藏著無拘無束的鬆弛感，這是專屬於藝術家的自由靈魂。」
「靈魂？」宋婉晴怔了一下，這個詞，從未有人跟她說過。
她從小到大學畫畫成績都算是優等生，但絕不是天才，越學就不得不承認，藝術領域差的那一點天分，到底能差出來多大的鴻溝。
從未有人用「藝術家的自由靈魂」這樣高的詞彙來評價她。
「是的，真正的藝術從不需要刻意雕琢偽裝。」
「帶著功利心落筆，畫面必然緊繃。只有隨心而畫，才能生出打動人心的溫柔。你身上有一份不受規矩束縛的通透，恰恰是做藝術最難得的天賦。」
「千萬別因為只是愛好，就小看自己。往後若是願意堅持創作，你的畫一定會被更多人看見。」
說話時，秦硯眉眼舒展柔和，唇角噙著淺淡溫潤的笑意，說話時目光溫和篤定地落在她身上。
「謝謝秦老師。」宋婉晴溫聲道了謝，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時間。
「宋老師有事？」他問道。
「不著急的話，也到晚飯時間了，不如我們一起吃個飯，我請客，宋老師賞個臉。」秦硯緩聲，目色從容通透，眸底都是靜水深流的欣賞。
「宋老師可別覺得我太唐突，我這人就是如此，隨性一些，無拘無束，我只是覺得和你談話很愉快，能感覺到靈魂共鳴的相見恨晚。」
「不知道，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