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班機，上飛機的時候人還是昏昏沉沉的，好在頭等艙可以躺平睡覺。
飛機備降時間，安安醒過來，揉著眼睛，趴在窗口往下看：「媽媽，你看下面！好多尖尖的小山。」
高空之下，十一月的灕江鋪展在大地，清碧江水蜿蜒纏繞錯落的喀斯特峰林，竹林依舊蒼翠，岸邊零星綴著深秋紅黃的林木，輕薄薄霧纏在山腰，村落小巧嵌在山水之間。
「坐竹筏！」安安興奮得手舞足蹈的。
從機場出來，就分開去了不同的目的地，陸慎去忙工作，宋婉晴帶著安安直奔景區。
安安扒著車窗不停嘰嘰喳喳驚嘆，宋婉晴也看得入神，口袋裡的手機忽然接連震了好幾下。
「【XX銀行】尊敬客戶您好，尾號 8967 帳戶入帳人民幣 200000.00 元，轉帳方：陸慎。」
附言：帶安安好好玩，辛苦了。
看風景旅遊還有薪水，宋婉晴給陸慎回了一句：不辛苦，您工作辛苦了。
除了陸慎的消息，還有李羽的消息——
李羽：婉晴，秦大師說明天帶著大家去踏青寫生，你要來嗎？
宋婉晴：不好意思啊，我已經不在申城了。
說著，她發了個定位過去。
宋婉晴：帶孩子出來玩。
李羽：哦哦，我還想著怎麼幫你拒絕呢，這下好了，藉口都不用找，也是省事。
撐船的老艄公竹篙一點，竹筏慢悠悠滑進灕江碧水間。
淺青的竹排寬闊平穩，宋婉晴挨著安安並肩坐，身下鋪著柔軟的棉墊，竹身浮在水面輕輕晃蕩，微涼的水汽順著風撲在臉上。
宋婉晴伸手圈住安安的腰，輕輕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兩岸十一月的峰林緩緩向後退，淺黃、朱紅的秋樹點綴在墨綠山壁，江面靜悄悄的，只有竹篙劃入水中的輕響。
「媽媽……」安安輕聲。
「嗯？」宋婉晴應道，「要拍照嗎？」
「我就想要這麼抱著媽媽……」安安呢喃一聲。
宋婉晴失笑，把手機拿起來，對準自己和安安，拍了張自拍圖，發給了陸慎。
一行人本來在產業園參觀，陸慎拿出來手機定住腳步，所有的人都停下來。
手機屏幕上，灕江的青山碧水做了背景，清淺江風把宋婉晴的碎發吹到頰邊，她眉眼柔和含笑，頭上松松別著一枚白貝母髮夾。
安安緊緊貼在她身側，小臉蛋鼓嘟嘟的，一手比出歪歪扭扭的剪刀手，眼睛亮得像浸了水光。
竹筏來來回回坐了三趟，安安這才過足了癮。
第二日，秦硯的個人社媒更新，配圖是一張郊外寫生的大合照，地點選在申城近郊的山野間。
畫面里十幾個畫畫的人分散站在鋪滿落葉的草地上，畫架、顏料箱隨意擺在腳邊，遠處是層林浸染的秋樹。秦硯站在人群中間，依舊穿著那件寬鬆的米杏色亞麻襯衫，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鬆弛儒雅。
配文——眾友共繪郊林秋色，鏡頭定格處，只差一位同賞山水之人。
下面評論區——
秦老師戀愛了？
這看起來像是秦老師失戀了吧？
不不不，我怎麼覺得像是徵婚呢。
多年老粉，秦老師在暗戳戳告白吧。
這條社媒並沒有取得太多的熱度，只是小圈子自嗨，取得更多熱度的是，在這條消息發出來三個小時之後——熱搜#繪畫大師的師生戀 學生未成年#。
好長的詞條，嗖的一下，就被頂到了熱搜的最高位，仿佛同一時間掀起了營銷號的狂歡。
熱度最高的營銷號，更是剪了個視頻，講述了秦硯的情史。
「今天咱們深扒圈內頂流畫家秦硯的全部情史，看完只能說他挑選伴侶的標準從來沒變過！」
「細數他每一任公開、私下曝光過的女友，全部卡在十八到二十歲，清一色心思單純、涉世未深的美術女學生。」
「只要女方一過二十歲，不管感情多穩定，他都會幹淨利落提分手，半點不留餘地。」
「第五任女友更是愛得掏心掏肺，為了他直接放棄國外頂尖藝術院校的錄取 offer，日復一日泡在畫室幫他整理畫稿、對接畫廊、全程包辦畫展所有瑣事，當時兩人對外早就到談婚論嫁的階段。」
「秦硯更是公開對外宣稱，對方是自己此生唯一的靈魂伴侶。可溫情沒撐過半載，女孩默默收拾行李，孤身一人搬空畫室，徹底斷了所有聯繫。」
「剛剛結束的第八任女友，才剛大一的小姑娘，為了跟著他四處採風旅居，不惜和家裡父母決裂，常年缺課直接耽誤學業，最後還意外懷孕，獨自去醫院做了流產手術，落得一身傷痕。」
「但是復盤時間線不難發現，在小姑娘高三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在一起，那個時候，小姑娘才只有十六歲，還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而他已經三十三歲……」
「誰能想到，父母想盡辦法給孩子上大師課，結果竟然葬送了孩子的一輩子。」
視頻里穿插各路匿名圈內人的聊天截圖、路透照片，特別嚴謹的時間線推理，再加上強烈語氣詞調動情緒，彈幕密密麻麻全是吃瓜網友的評論，短短几小時播放量直接衝破百萬。
……
報導很詳細，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起來最近申城的畫展，沒有任何一個聲音提到「宋婉晴」這個名字。
陸慎結束了今日的工作，拿起手機給宋婉晴打電話，語氣平靜舒緩：「玩兒得還開心嗎？」
「晚上預約了本地一個很有特色的餐廳，我們去吃飯。」
「嗯，只有我們一家三口。」
宋婉晴笑意舒朗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遞過來：「好啊，我和安安正在往市區趕，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到。」
「我們今天拍了好多照片，安安還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秘密，現在可不能告訴你。」
安安的聲音也傳遞過來：「對，秘密——不告訴爸爸——」
銀鈴般的笑聲。
陸慎的唇角微不可察地輕輕揚了揚，語氣柔和：「好，那我等你們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