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晴帶著安安趕回家時，恰好是明朗的上午。
一路風塵僕僕，剛踏進客廳，她看見端坐等候的李羽，語氣帶著幾分歉意：「不好意思學姐，回來的航班延誤了，讓你等了這麼久。」
李羽聞言立刻起身，臉上沒半分不悅：「沒事沒事，延誤也是常事，我等一會兒不礙事。」
宋婉晴順勢把安安交給傭人，讓她帶安安去休息，腳步從緩走到沙發邊，示意讓李羽坐下。
她也坐下去，有些隨意地靠坐在沙發的軟墊上：「到底是什麼事這麼著急，還要親自當面過來跟我說？電話微信都講不清楚。」
這時傭人端著一壺溫熱的清茶緩步走來，倒了一杯給宋婉晴，聞著茶香味，和李羽那杯是不一樣的。
傭人溫聲開口：「太太，這是先生特意吩咐備好的安神解乏茶，喝了能舒緩旅途疲憊，等會兒也能睡得安穩些。」
宋婉晴不怎麼覺得累，腳踝受傷休養了兩日就好了，安安很乖，從來不纏著她帶她去玩。
而且，還收了一筆傷病撫恤金。
待傭人退下，李羽連連嘖聲：「婉晴，我這兩天真的被你的熱度嚇了一跳。」
「這兩天我手機壓根沒停過，源源不斷的好友申請、私信、電話，全是四面八方找來的人。」
「清一色都是衝著你來的，所有人都在托我打探你的消息，問我能不能聯繫上你，問你手裡有沒有閒置的畫作願意出手。」
「最誇張的是，他們開的價格高得離譜，完全超出了常規畫作的市場價，一個個都搶著要，生怕搶不到你的作品。」
「不止是私人收藏家，就連產業園的文化博物館，都專門派人找上門來，托我牽線，想收錄你的畫作做館藏。」
「我做畫廊這麼多年，真的很少見到，一個低調作畫的畫家，能突然火到這個地步。」
說到這裡，李羽的眉心蹙了蹙，也是有些納悶：「但奇怪了，你的熱度不是秦大師帶給你的嗎？怎麼他現在聲名狼藉，你的熱度沒有受到半分影響啊？」
聽到前半段的時候，宋婉晴還是困惑的，可聽到「產業園」這三個字，恍惚明白了什麼。
茶香溫潤，宋婉晴抿了一口，緩聲道：「和秦硯應該沒什麼關係。」
李羽往前坐了坐，眼神里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來意已經擺得明明白白，還是之前她說過的路。
「婉晴，說實話，我今天非要跑這一趟，就是想當面跟你聊聊這件事。」
「現在機會就擺在你眼前，千載難逢。之前我就跟你提過，可以往商業畫家這條路走，現在熱度全部湊齊了，正是最好的時候。」
「多少畫家求都求不來這樣的關注度。趁著這股勢頭好好運作一下，做一波宣傳造勢，你直接就能徹底在圈內爆紅。」
「到時候不管是私人收藏，還是博物館邀約，選擇權就全部握在你手裡，你的畫價值還能再往上翻好幾倍。電話裡面三言兩語說不透，這麼重要的事，當然得當面談。」
宋婉晴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聽完這一長番話，臉上沒有被熱度沖昏頭腦的亢奮，神色平靜。
「學姐，我明白你的好意。」 她緩緩開口，「但這件事我不能立刻給你答覆，我還需要好好想一想。」
看見李羽眼底掠過一絲失落，宋婉晴又接著開口，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不過你放心，如果哪天我真的決定要走商業化這條路，第一個就來找你，由你來做我的經紀人。」
這話一出，李羽臉上的黯淡才散去不少，總算鬆了口氣。
李羽走到玄關處，她依舊有些戀戀不捨，又回過頭，再三囑咐。
「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你千萬好好考慮，別白白浪費掉這麼好的時機。不管最後做什麼決定，都記得第一時間跟我說。」
宋婉晴送她到門口，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目送李羽的車子駛離庭院，宋婉晴才返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手裡還留著方才茶杯殘留下來的淡淡茶香，心裡亂糟糟的。
思來想去，拿起來手機，給陸慎發了消息——
宋婉晴：我這邊的畫作邀約爆了，所有人都在求購我的畫作。
陸慎：恭喜你，是好消息。
宋婉晴：和你沒有關係？
陸慎：當做是補償吧。
宋婉晴：補償？
她的確是愣了一下，補償什麼？補償腳傷嗎？可她已經收了一筆慰問金了啊。
難道陸慎還做了什麼？
但這句話的意思是，陸慎已經承認了，那日在產業園讓她露面，並不是心血來潮。
她還是低估了陸慎此人的能量——「我的太太是一位很厲害的畫家」——淡淡一句，掀起來這麼大風浪。
宋婉晴思來想去，指尖認認真真在聊天框打字。
宋婉晴：但是我不想走這條路，我知道自己斤兩，賣出去天價，榮譽加身之後，很容易原形畢露。
發出去之後，宋婉晴覺得這麼駁老闆好意也不太好，連忙找補——
還在打字，還沒有發出去，屏幕上就已經有了陸慎的新消息。
陸慎：不喜歡就拒了。
宋婉晴怔了一下：你不生氣？不覺得我不知好歹？
陸慎：又不是多大的事。
陸慎：我的問題，沒有提前同你商量，一切以你的感受為主。
陸慎指尖輕點屏幕回復完宋婉晴的消息，隨手將手機平放於光潔的實木會議桌面，屏幕朝下貼著台面。偌大的會議室在剛剛手機消息鈴聲響起的時候就歸於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脊背靠著真皮座椅，聲線平淡無波，聽不出半點情緒：「會議繼續。」
負責項目流程的經理連忙收斂心神，恭敬應聲：「好的陸總，我們剛剛講到白鷺產業園的規劃布局，現在接著匯報……」
冗長的會議過一個多小時才落下帷幕，陸慎率先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低響。
身旁隨行的助理快步上前，搶先一步拉開厚重隔音會議室大門。
專屬電梯早已提前等候在樓層，轎廂門敞開著，陸慎抬步走入轎廂，鋥亮的紅底定製皮鞋踩在柔軟羊絨地毯上，沒有發出半分嘈雜聲響。
頂層電梯口，錢秘書等著，電梯到達的一瞬間，抬手擋住電梯門，等陸慎走出來，跟在他背後，落後半步，輕聲道：「陸總，夫人剛剛二十分鐘之前到，按照您的意思，已經帶到休息區的茶室了。」
「她沒說什麼？」陸慎緩聲。
「念叨了幾句，說都是一家人，辦公室有什麼不能進的。」錢秘書說道，「您放心，我們都安撫好了。」
自打陸慎父親去世之後，陸母再沒來過公司，這地方對她來說仿佛是什麼禁忌。
可今天，像是卡著陸慎回申城的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