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燒藥記得吃第二顆。
周歲歲把藥片干吞了,水都沒喝,拿著手機走到書房關上門。
十點半。
距離鑑定報告出來還有半個小時。
手機屏幕上每隔幾秒就彈一條推送。
某八卦博主破百萬轉發:周歲歲毆打助理的完整版視頻流出。
她點進去看了。
三十七秒的視頻。
畫面里一個穿深色外套的女人在一間辦公室里扇了另一個女孩一巴掌,女孩摔在地上捂著臉哭。
角度是從門口拍的,距離大概四五米,女人的臉有七分清晰。
五官輪廓跟她對得上。
但視頻第十一秒的時候,女人伸手拉椅子的動作有一個不自然的幀跳——胳膊的運動軌跡斷了零點幾秒又接上了。
周歲歲把視頻暫停在那一幀,截了圖,放在文件夾里標好了序號。
十點四十五分。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她接了。
「周小姐,我姓方,獨立調查記者。我們三年前在一個媒體論壇上見過。」
「方姐,消息挺靈通。」
「圈裡都炸了,我能不靈通嗎。你那個會所截圖的事,我查了一下,那個會所的門禁系統供應商是嘉禾安防。嘉禾安防的投資方名單里有賀氏娛樂的影子公司。」
「有鐵證嗎?」
「工商關係鏈有,但不夠直接。給我兩天,我能扒出資金流水。」
「兩天太長。方姐,你手頭有沒有博銳傳播的相關材料?」
「博銳?有。去年他們給一個化妝品牌做過虛假口碑營銷,被市監局罰過一次。處罰決定書我存了一份。」
「今天能發我嗎?」
「你今晚要用?」
「八點直播。」
「行。下午三點之前發你郵箱。」
「謝了方姐。這個人情我記著。」
十一點零七分。
江宗硯的消息跳出來了。
一個pdf文件。
標題:電子數據司法鑑定報告(加急)。
她打開文件,翻到結論頁。
鑑定機構的公章蓋在最下面,紅得扎眼。
結論一:送檢的三張會所監控截圖均存在深度偽造痕跡。
面部區域像素分布與背景存在顯著不一致,判定為人工合成圖像。
結論二:送檢的毆打助理視頻第11秒至第12秒之間存在幀級篡改痕跡,面部特徵疊加了來源不同的影像素材。
她把文件存好,發了一條微信給江宗硯:收到了。
他秒回:公關團隊隨時可以介入。
你說一聲的事。
她打了兩個字:不用。
他又發了一條:為什麼。
她語音回了十二秒。
「如果今天江氏的公關部替我發通稿,明天所有的標題都會寫江宗硯替老婆洗白。賀雲深等的就是這個。他想把個人名譽攻擊升級成資本操控輿論的公共議題,到時候我是清白的也說不清了。」
那邊安靜了幾秒。
回了四個字:我等你打。
十一點半。
微博上又多了一條熱搜。
林薇薇發了一條博文。
配圖是一張粉色信紙,上面用手寫體寫了一段話:無論發生什麼,我都選擇善良。
希望這個世界少一些惡意,多一些溫暖。
願世界充滿善意。
評論區清一色的心疼。
薇薇好可憐,被那種人欺負。
姐姐別怕,我們保護你!
某些人做的惡,遲早要遭報應的。
周歲歲看完這條微博,鎖了屏幕,打開電腦開始做PPT。
下午一點,PPT做完了。
二十七頁。
每一頁上面只有一張圖和一行字。
圖是證據截圖。
字是出處標註。
一點半。
江宗硯的電話進來了。
「你哥下午兩點的臨時股東大會,你去不去?」
「不去。」
「不去的話他們可能直接投票通過罷免提案。」
「通過就通過。投資部總監這個帽子摘了我還省事兒。今晚直播的效果出來之後,我爸會親手把帽子給我戴回去的。」
「你這麼有把握?」
「沒把握。但我有二十七頁PPT。」
他那邊笑了一聲,聲音從聽筒里鑽出來,悶悶的。
「行。那我給你準備晚飯。直播之前吃飽。」
「你不看直播?」
「看。廚房裡架一個iPad,一邊炒菜一邊看。」
「江宗硯。」
「嗯?」
「你緊不緊張?」
「不緊張。」
「真不緊張?」
「我緊張也沒用。打仗的人是你。我能做的就是確保你打完仗回來有口熱飯吃。」
她沒說話。
隔了三秒,聲音含含糊糊地蹦了一句出來。
「那別做太辣的。我嗓子還有點毛。」
下午兩點十五分。
周歲安在周氏大廈三十二樓的會議室里拿到了五票贊成。
臨時股東大會投票結果:周歲歲投資部總監職務暫時凍結,等待董事會進一步審議。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周歲歲正坐在翡翠山莊的書房裡對著鏡子調整直播用的燈光。
手機推送彈出來,她掃了一眼標題,劃掉了。
打開微博。
發了第二條預告。
今晚八點,我會在直播中逐條回應近兩日的全部指控。
歡迎造謠者本人來彈幕對線。
溫馨提示:建議備好紙巾。
不是擦眼淚用的,是擦汗用的。
這條微博發出去十分鐘,轉發量過了八萬。
方記者的郵件也到了。
博銳傳播去年被市監局處罰的決定書掃描件,外加一份方記者自己手寫的調查備忘錄。
備忘錄最後一行寫著:博銳傳播的法人代表趙麗敏與賀雲深嫂子趙麗華系親姐妹關係。
周歲歲把這份文件加進了PPT的第二十三頁。
七點半。
她坐在書房的桌前,面前架著一台補光燈和一台手機。
江宗硯端著一碗麵條推門進來了。
「吃完再開播。」
她接過來,三口兩口扒了大半碗。
「你不吃?」
「我吃過了。」
他把碗收走,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周歲歲。」
「幹嘛?」
「打漂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