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回到辦公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沈明輝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經上。化工廠的火災——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溫念知道,那絕不是巧合。
他在警告她。
他在告訴她:我們知道你去了那裡,我們知道你拿了東西,我們什麼都知道。
溫念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請柬,重新打開。燙金的字體在日光燈下閃閃發光,上面寫著——
「謹邀陸沉舟先生暨夫人溫念女士,蒞臨沈氏集團慈善晚宴。」
時間:明晚七點。
地點:麗思卡爾頓酒店三樓宴會廳。
她把請柬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這看起來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請柬,和任何一場上流社會的社交活動沒什麼兩樣。
但溫念知道,這頓飯不好吃。
她拿出陸沉舟給她的新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立刻打電話給他。這裡是醫院,隔牆有耳,她不能確定周圍有沒有沈家的眼線。她決定等下班回去之後再當面跟他說。
她把請柬收進包里,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更加忙碌。急診送來了一位車禍重傷的病人,需要進行緊急手術。溫念換上手術服,走進手術室,在無影燈下站了三個多小時。
當她走出手術室的時候,天色已經黃昏。她摘下口罩,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休息。
手術很成功,病人的生命體徵已經穩定下來。這種全力以赴拯救生命的感覺,讓她暫時忘記了那些紛亂的煩惱和恐懼。
她坐在那裡,看著走廊盡頭窗外的晚霞,橘紅色的光芒灑在地板上,溫暖而寧靜。
「溫醫生,還不下班嗎?」一個護士路過,關切地問道。
「馬上就走了。」溫念站起來,笑了笑,「今天辛苦大家了。」
「溫醫生才是真的辛苦,剛銷假回來就做了一台大手術。」護士笑著說,「快回去休息吧。」
溫念換下白大褂,收拾好東西,走出了醫院。
暮色中的江城華燈初上,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她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陸家大宅的地址。
車子駛入山路的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路燈在山道兩旁投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樹影婆娑,在風中搖曳。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木,思緒萬千。
計程車在半山腰停下。溫念付了車費,下車,走向那扇鐵藝大門。
老管家已經等在門口,見她回來,微微躬身:「少奶奶,您回來了。少爺在書房等您。」
溫念點了點頭,走進大門,穿過庭院,踏上台階。客廳里的水晶吊燈亮著,璀璨的光芒灑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她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線暖黃色的燈光。她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陸沉舟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開著那個防潮箱裡的文件,手裡夾著一支鋼筆,正在紙上寫著什麼。他抬起頭,看到溫念,放下筆。
「今天怎麼樣?」
「沈家的人來找我了。」溫念直截了當地說。
陸沉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似乎並不意外。他靠向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誰來的?」
「沈明輝。他說他是沈氏集團的副總裁。」
「沈明輝……」陸沉舟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沈家老二,專門負責對外公關和交際的。笑面虎一個,表面上和和氣氣,背地裡手段狠辣。」
「他給了我一張請柬。」溫念從包里掏出請柬,放在書桌上,「說明晚在麗思卡爾頓有一場慈善晚宴,邀請我們兩個一起出席。」
陸沉舟拿起請柬,掃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
「鴻門宴。」
「我知道。」溫念說,「但他還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昨天下午城東那座廢棄化工廠附近發生了火災,沒有人員傷亡。」溫念盯著陸沉舟的眼睛,「他在暗示我,他知道我去了那裡。」
陸沉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
「他這是在敲山震虎。」他說,「他們不確定你到底拿到了什麼,所以先來試探你的反應。」
「那我們該怎麼辦?」
陸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溫念,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去。」
溫念愣了一下:「去?明晚的晚宴?」
「對。」陸沉舟轉過身來,目光深邃而銳利,「他們想看看我們敢不敢去。如果我們不去,就等於告訴他們我們心虛了。所以我們不但要去,還要大大方方地去。」
他看著溫念,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而且,說不定還能在宴會上,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