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回到陸家大宅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她推開門,老管家照例迎上來,接過她手裡的包,遞上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稍稍驅散了心中的不安。
「少爺呢?」
「在書房。」老管家說,「他吩咐過,您回來之後直接去書房找他。」
溫念點了點頭,放下杯子,走向書房。
她推開門的時候,陸沉舟正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邊。
「回來了?」他沒有回頭,但已經從腳步聲判斷出了來人。
「回來了。」溫念走進去,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陳國棟給了我一份人身安全保護令的申請材料,讓我儘快填寫。」
陸沉舟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或者受到驚嚇。確認她安然無恙之後,他的表情鬆弛了一些。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明天早上八點,讓我準時看新聞。」
陸沉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看來,他要動手了。」
「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大概率是先對沈家的核心成員採取強制措施,然後同步凍結資產、查封帳戶,防止他們轉移財產。」陸沉舟走回書桌前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以陳國棟的性格,他不會打無準備之仗。既然他敢動手,就說明他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並且已經協調好了各部門的力量。」
溫念聽著他的話,心中既有一絲期待,又有一絲不安。
期待的是,沈家終於要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了。不安的是,沈家經營了幾十年的關係網,會不會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讓他們逃脫制裁?
「你覺得,沈家會束手就擒嗎?」她問。
陸沉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搖了搖頭。
「不會。」他說,「沈國韜能在江城屹立幾十年不倒,靠的絕不僅僅是財富和關係。他一定有後手。我們現在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溫念的心又提了起來。
「那我們該怎麼辦?」
「等。」陸沉舟說,「等明天早上八點的新聞。看看陳國棟的第一槍,能打到多大的獵物。」
當晚,溫念幾乎沒有睡著。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一切——從她第一天踏入陸家大宅,到發現陸沉舟的秘密,到拿到林婉留下的證據,再到今天和陳國棟的會面。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但現在,她終於看到了終點線。
雖然終點線後面可能還有更長的路要走,但至少,她看到了光。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五分,溫念和陸沉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電視屏幕停留在新聞頻道上。
七點五十八分。
七點五十九分。
八點整。
新聞畫面切換,主持人出現在屏幕上,表情嚴肅,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本台剛剛收到的消息,今天早晨七時許,省紀委聯合省公安廳、省檢察院等部門,對江城市沈氏集團及其關聯企業展開突擊調查。據悉,沈氏集團董事長沈國韜、總裁沈明遠、副總裁沈明輝等多名核心成員已被依法帶走協助調查。此外,相關部門還對沈氏集團名下的多處資產進行了查封凍結……」
溫念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畫面切換到了沈氏集團總部大樓的航拍鏡頭——大樓門口停滿了警車和公務車,大批身穿制服的人員進進出出,搬走了一箱又一箱的文件資料。大樓周圍拉起了警戒線,圍觀的人群被擋在遠處,議論紛紛。
緊接著,畫面又切換到了沈家大宅的門口——那座溫念曾在宴會上遠遠望過的豪宅,此刻已經被警車包圍。沈國韜被兩名工作人員攙扶著走出大門,白髮蒼蒼,步履蹣跚,臉上沒有了那晚在宴會上的從容和威嚴,只剩下一種疲憊的蒼老。
溫念看著那個畫面,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應該感到高興的——沈國韜被捕了,沈家垮了,林婉的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但當她看到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被帶走的時候,她並沒有想像中的那種痛快和喜悅。
她只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
為了權勢和利益,一個曾經輝煌的家族,就這樣走上了覆滅之路。
「這只是開始。」陸沉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沈國韜倒了,但他背後的那張網,還沒有完全被撕破。」
溫念轉過頭,看著他。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