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餘音

  庭審結束後，法官宣布休庭，擇期宣判。

  溫念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深秋的陽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到胸口壓著的那塊巨石終於徹底鬆動了。陳雨桐跟在她身後走出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今天表現得很出色。沈明遠的律師被你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已。」溫念說。

  「有時候，說實話才是最需要勇氣的。」陳雨桐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兩個人走下台階的時候，溫念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法院門口的石柱後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裡，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溫念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李雅。

  沈明輝的妻子。

  溫念的腳步頓了一下。李雅似乎也看到了她，但沒有走過來，只是遠遠地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感激，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悲傷。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了幾秒鐘，然後李雅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去，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

  「那個人是誰？」陳雨桐注意到了她的異樣，低聲問道。

  「沈明輝的妻子。」溫念說，「李雅。」

  陳雨桐的表情變了一下：「她來這裡幹什麼？」

  「可能是來看看結局吧。」溫念說，「畢竟，她也曾經是沈家的一員。」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跟著陳雨桐上了車。

  車子駛離法院，穿過江城的街道，朝著陸家大宅的方向開去。溫念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庭審結束了，但她的生活還要繼續。沈家的案子還會有一審、二審，甚至可能會有再審，但那已經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了。她已經做了她能做的一切。

  

  「溫念。」陳雨桐一邊開車一邊開口，「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麼事？」

  「我爸說，等沈家的案子徹底塵埃落定之後，他打算推薦你參評省里的『正義之星』獎項。」陳雨桐說，「表彰你在揭露沈家犯罪網絡中做出的貢獻。」

  溫念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做這些不是為了獲獎。」

  「我知道。」陳雨桐說，「但我爸說，這個獎不只是表彰你個人的勇氣，更是為了紀念林婉。讓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個叫林婉的女人，為了正義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溫念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如果是這樣……那我接受。」

  車子在陸家大宅門前停下。溫念下了車，向陳雨桐道別，然後推開鐵門，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金黃色的葉片鋪滿了地面，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陸沉舟正站在樹下，手裡拿著一本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著她。

  「回來了？」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問她今天下班回來了一樣平常。

  「回來了。」溫念走到他面前，站定，「庭審結束了。」

  「我知道。」陸沉舟合上書，「我在旁聽席上都聽到了。你說得很好。」

  溫念低下頭，看著腳下金黃的落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陸沉舟，我想去看看林婉。」

  陸沉舟的目光微微一動。

  「我想去她的墓前，告訴她，一切都結束了。」溫念說，「她可以安息了。」

  陸沉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好。明天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