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淨初一言不發離開了老宅。
其實若非今晚能見到時眠,他壓根不會放下手頭繁雜工作趕回來赴這場家宴。
席間壓抑的氣氛讓時眠悄悄扯了扯南驍澈的衣袖:「氣氛有點僵,我們早點回去好不好?」
南驍澈微微頷首,起身向長輩告辭。
「爸媽、奶奶,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先回茉苑了。」
………
兩人一同離開老宅。
回到車上,時眠憋了一路的疑惑終於問出口:「我想問你一件事。」
「南淨初的?」后座的南驍澈倒是一眼看穿。
「嗯……我總覺得他和媽相處得怪怪的。」
「後媽和繼子的關係罷了,水火不相容,沒什麼奇怪的。」
話落,時眠當場愣住,臉上寫滿大大的錯愕。這傻乎乎的模樣,看得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你這什麼表情?我媽是後媽,但她一點都不惡毒。」
「我知道我知道!」時眠立馬瘋狂點頭,腦袋點得跟撥浪鼓似的:「媽超級好的,是我見過最溫柔最體貼的婆婆。」
她是真的感慨。
從前她總聽別人說婆媳難處,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能遇上這麼和善的長輩。
感慨完,她又忍不住小聲疑惑:「可我總覺得…大哥對你們一家人都特別疏離。」
「嗯,他是半路才回的南家。」南驍澈輕輕應聲:「我們全家上下,爸、媽、奶奶,都是真心想接納他、關心他。」
「但他自己心裡那道坎過不去,始終覺得自己是外人。」
這麼多年,南淨初從來不和家裡交心。心事、過往,半點不提,永遠是一副客氣又疏遠的樣子。
時眠聽得似懂非懂,輕輕點了點頭。
遲疑幾秒,她又好奇追問。
「沒有。」南驍澈乾脆搖頭。
「他生母早年就因病去世了。」
這句話落,時眠心底驚了一下。她和南淨初談戀愛的時候,對方就已經回到南家生活很久了。
可他從來沒跟她提過自己的身世。
「你們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他一點都沒跟你提過?」南驍澈眉峰微微一挑,語氣帶著幾分意外。
「沒有。他本就很少袒露內心。」
這事讓南驍澈心底頗為詫異。
在他印象里,南淨初性子冷淡,向來和異性保持距離,這麼多年身邊從沒出現過別的女孩子。
他一直默認,時眠於南淨初而言是不一樣的,是放在心上的人,理應會卸下防備訴說心事。
捕捉到他詫異的目光,時眠下意識抿了抿嘴:「你這麼盯著我幹什麼?覺得我可憐?」
「並沒有。」
南驍澈收回視線,「只是意外。他素來不近女色,這麼多年唯獨對你上心,我還以為,你是他放在心底的白月光,他會對你敞開心扉才對。」
聽聞這番話,時眠心緒微微晃動。
回想年少相戀的那段時光,南淨初永遠克制又內斂,將骨子裡的自卑與孤單層層包裹,哪怕是朝夕相伴的戀人,也從未踏入他最隱秘的內心。
「還白月光呢。」
她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滿是釋然。
「真要是放在心上的白月光,誰會二話不說,扔下對方遠走異國?說分手就分手。」
一開始,她不願在南驍澈面前提起這段過往。
一來那是南驍澈的親大哥,避嫌是本分。二來她的身份著實尷尬,多說多錯。
可如今靜下心回望那兩年的戀情,平心而論,南淨初確實算得上合格的男友。
那時的時眠深陷原生家庭的泥潭,整日鬱鬱寡歡。是南淨初一點點陪著她,治癒她。
她生理期不舒服,他會細心熬好暖胃的粥,裝在保溫盒裡,專程送到女生宿舍樓下。
她遇到難題束手無策,他會傾盡所能,幫她擺平麻煩。她情緒低落,他會耐心安撫,一點點疏導她的壞心情。
那兩年灰暗的時光里,南淨初確實照亮過她,可唯獨一點,時眠從未真正走進過他的世界。
她不知道他身邊有什麼朋友,不清楚他的社交圈子。不知道他在南家小心翼翼的處境,看不懂他深藏心底的自卑與敏感。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低低的聲響。
「那你就沒恨過他?」
時眠微微一怔,隨即輕笑一聲。
「剛開始那兩年,確實恨過。」
「那時候年紀小,鑽牛角尖,甚至幼稚地想過,不如讓他永遠留在異國別回來好了。」
「可時隔這麼久,早就沒感覺了。」
「嗯。我看得出來。」南驍澈輕輕頷首。
話音落下,他目光落在一旁的精緻絲絨禮盒上,伸手拿了過來。
「我倒是好奇,他送了你什麼生日禮物。」
沒等時眠阻攔,他已經拆開禮盒。
一條奢華的字母手鍊靜靜躺在盒中,設計高級,一眼便能看出價值不菲。時眠的目光落在手鍊上,心底湧上萬千複雜心緒。
這條鏈子,她記得太清楚了。
還是當年和南淨初熱戀的時候,兩人還是一無所有的學生,逛街路過高端專櫃,她無意間多看了兩眼。
專櫃標價,整整八十多萬。
那個年紀的她們,八十多萬是遙不可及的天文數字。這筆錢,足夠普通人家衣食無憂好幾年。
她只敢悄悄打量,可南淨初敏銳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歡喜,當時問她是不是喜歡。她老實點頭,卻連連擺手說太貴了,看看就好。
彼時的少年眉眼認真,跟她許諾:
等我以後賺錢了買來送你。
時眠當初只當是情侶間隨口的情話,用來圖個念想,從來沒有當真。
時隔數年,這條價值不菲的手鍊真的被他買下、送到了自己面前。
可物還在,人已非。
當年許諾一生的少年早已走遠,他們各自陌路。如今禮物如約而至,偏偏早已錯過了最合適的時機。
「我還以為是什麼稀罕物件,不過普通手鍊罷了,壓根不是你的風格。」南驍澈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手鍊,語氣帶著些不以為然。
時眠被他故作挑剔的模樣逗得彎起眉眼:「還真被你說中了,現在我早就不喜歡這種款式了。」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他側目看向她。
「當然是亮閃閃的,戴出門就能亮瞎別人的眼睛那種……」
話音剛落,男人唇角悄悄揚起一抹淺淡弧度,不動聲色將喜好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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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茉苑,
簡單洗漱過後,便歇息下來。
隔天一早,時眠剛走下樓,就瞧見客廳地面蜷著一團毛茸茸的小傢伙。
小貓長相和老宅南淨初養的那隻格外相像,唯獨頭頂帶著一小撮異色毛髮,模樣軟萌討喜,性格也親人,一點不怕生。
她下意識彎腰將小貓抱進懷裡,正納悶小傢伙從何而來,福媽從廚房走了出來,笑著解釋。
「是二少爺一大早安排人送過來的。」
「貓咪全套體檢,絕育都做好了,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病菌。二少爺交代,今後就養在茉苑。」
「平日裡我空閒時間多,日常餵食打理都交給我就行,也能幫您打發獨處的時間。」
時眠愣在原地,心底泛起暖暖的訝異。
目光一轉,茶几上還擺著一隻質感奢華的禮盒,品牌標識眼熟,和昨晚南淨初送她手鍊的是同一個高奢牌子。
「這是二少爺給您準備的,說是生日禮物呢。」福媽在一旁補充道。
她帶著好奇拆開禮盒。
裡面是玫瑰金細鏈襯著一枚精緻的四葉草吊墜,葉片上滿滿鑲嵌著細膩的粉鑽,用料卻格外考究,質感盡顯高級。
她連忙拿出手機掃碼查詢售價,看清數字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這條粉鑽手鍊的價格,依舊遠超她的預想,足足是南淨初那條手鍊的兩倍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