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母女二人談心的同時,走廊門外的氣氛早已僵持許久。
「你不該來這裡。」南驍澈靜立長廊,看向宋初儀的眼神覆滿寒霜。
「我只是來看望時眠的媽媽,這樣也不行嗎?」
這番說辭看似坦蕩,卻說服不了南驍澈。
「你刻意調查了時眠,否則你不可能精準找到病房。」
宋初儀身形一僵,無從辯駁:「是,我是調查她,阿澈,從頭到尾,我為了你,已經做了太多。」
「那你現在,還想做什麼?」
這一句質問,壓垮了宋初儀的偽裝。她卸下往日的高傲,聲音卑微:「我不求你立刻回到我身邊。」
「我只求你,別再推開我,好不好?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全世界,就只剩下你了。」
「我父親因為之前的事還在拘留所,能否出來尚未可知。」她抬眸望著他,眼底是不死的執念。
「阿澈,我知道…從前你很多事都是護著我,為我好。可如果連你也不要我,我留在世上,真的沒有一點意義。」
她這番掏心掏肺的哭訴,讓南驍澈心頭短暫一滯。眼前的人卑微脆弱,早已沒了從前清冷驕傲的模樣,陌生得讓他恍惚。
「你是不是還有別的難處?」
「沒有。」宋初儀輕輕搖頭,聲音輕飄飄:「我只是想通了。」
「我從小到大一無所有,唯一擁有過的,就是你。可自從時眠出現,連你也不再屬於我了。」
「我都懂。」
「你護著時眠、善待她的家人,只是盡丈夫的責任,是義務,不是愛。」
「阿澈,我可以等。等你厭倦,等你們分開,你總有一天會回到我身邊。」
話音一轉,她又刻意提起南驍澈最忌諱的名字,帶著赤裸裸的挑撥。
「況且,時眠心裡也未必有你。她和南淨初……」
「閉嘴。」男人厲聲打斷她:「她和南淨初,早已結束,是過去式。」
「過去式?」宋初儀像抓住救命稻草,紅著眼瘋狂反駁,「過去式就能抹平一切嗎?!」
「他們年少相戀,那是刻在青春里的感情!根本忘不掉!」
「阿澈,時眠從來就沒有屬於過你,她心裡裝過別人!」
「夠了。」南驍澈的臉色愈發陰沉,壓迫感十足:「你現在立刻回去,從今往後,不准再來打擾時眠,還有她媽媽。」
過往所有情面,到此終結。
……
病房內。
時眠陪著母親閒聊片刻,順勢提起出院後搬去新公寓休養的事。
簡單交代完,她和母親道別,走出了病房。
長廊光線溫和,南驍澈正倚在牆邊等她,神色一點也看不出方才對峙的戾氣。
「怎麼不進去?」時眠走上前,疑惑問他。
「看你和媽聊得正好,不想打擾。」
「那我們回家吧。」她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時眠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你就不想問問,我和宋初儀剛剛在外面聊了什麼?」
時眠微微一怔,隨即坦然彎了彎唇角。
「還能聊什麼?無非是告誡她,不許再來搗亂罷了。」
「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唄,難道我還扒門縫偷聽?」她攤攤手。
南驍澈默了默,心裡暗想:還真不一定。
時眠捕捉到他微妙的眼神,抬手輕輕瞪了他一眼。
「她今天突然跑來病房,我也挺意外的。看樣子,她是真的放不下你。」
南驍澈微微蹙眉,不認同地搖頭。
「別胡思亂想。她只是接連遭遇變故,一時鑽了牛角尖,等緩過來就好了。」沉默片刻,南驍澈忽然偏頭看向她。
「你爸媽現在,是什麼狀態?」
一句話戳中了時眠藏在心底的隱痛。
「他們?早就分居很多年了。」她垂眸看著地面,語氣帶著淡淡的麻木與酸澀。
「我媽昏迷住院這麼久,他一次都沒來過。」
提起時永章,時眠的眼底漫起濃濃的厭惡。
「他心裡唯一執念就是想要一個兒子。」
「這些年,他身邊不缺女人,荒唐了一輩子,自私又薄情。」
每每想起,她都覺得荒謬又噁心。也實在想不通,那般涼薄自私的男人,怎麼會是自己的父親。
許久,時眠緩了緩情緒,深吸一口氣:「其實我心裡,一直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我想讓我爸媽離婚。」
「他們到現在,都還沒離婚?」
南驍澈也很意外。
「嗯。」時眠輕輕點頭,滿是無奈,「以前家裡天天爭吵,雞飛狗跳,可我媽死活不肯離婚。」
「我媽思想傳統,忍氣吞聲一輩子。在她眼裡,女人離婚就是污點,就是失敗,寧願耗在破碎的婚姻里,也不願放手。」
「以前我年紀太小,勸不動她、也幫不了她。但這一次,我想好好說服她。」
時眠眼神堅定。
她想讓操勞半生的母親,完全逃離這段腐爛的婚姻,往後只為自己而活。
看著她,南驍澈理解地點了點頭。
「都會慢慢好起來的。你們的生活,已經在一點點變好。」
「是啊。」
時眠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心底豁然開朗。
曾經灰暗狼藉的日子早已遠去。如今的她,有安穩工作,母親日漸康復,還有嶄新安穩的小家在等候。
所有糟糕的過往,都在悄悄翻篇,向陽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