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電話會剛接通,訴訟資助機構的合規負責人就把一個時間放大到屏幕中央。
十二點二十九分。
他沒有先辯解。
「這是唯一一次外部下載。」
第七隻封套在十二點二十分進入線下雙人櫃。九分鐘後,一名外部分析員按照投資審查授權,下載了一份電子工作副本。那份副本包含前七條舊記錄,也包含本機構獨有的來源注釋。
十二點四十四分,同一句注釋出現在匿名論壇。
十五分鐘。
兩行時間貼得太近,視頻會議里沒有人馬上出聲。
外部分析員的代理先打破沉默:「下載有合法委託。我的當事人負責投資風險審查,授權範圍覆蓋這份材料。我們不承認複製、外發或發布。」
「我沒有問他承不承認。」合規負責人說。
他在共享界面點下凍結。
外部分配按鈕從藍色鎖成灰色。
「短期記錄會按常規輪換,我們先保全十二點二十分到一點的訪問時段、設備會話和授權範圍。機構內部目前只查到這一名外部訪問者。」
「目前。」羅明梔把這個詞記進日期本,「不是只有。」
「對。」
她又問:「同日下午的項目結算怎麼解釋?」
代理那邊傳來紙張翻動聲。
「什麼結算?」
合規負責人把另一份憑證推上屏幕。
結算進入分析員所在團隊的帳戶,收款主體與受託訪問主體一致。項目編號卻不在本次投資審查的授權清單里,付款說明只寫著「專項支持」,沒有對應工作成果。
「這筆錢的目的,我現在不回答。」代理說,「需要先核對委託鏈。」
「那就只記現狀。」羅明梔說,「訪問合法,不能替發布免責;訪問合法,也不能替發布定罪。」
代理停了兩秒:「同意。你們可以保全訪問和結算,不可以對外說我的當事人發布了帖子。」
許知微看向合規負責人:「機構是否繼續接收監測?」
「終止。」
這一次,對方沒有留附加條件。
「已經接收的材料繼續按隔離要求保管。我們凍結外部分配權,也會獨立覆核。」他說,「但你們的標記讓機構進入了公開懷疑範圍。如果有人把版本命中直接寫成機構泄密,我們會公開抗辯。」
「應該抗辯。」許知微說。
對方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回答。
「完整記錄里會保留:機構主動凍結、合法下載尚未證明發布,以及你們終止合作。」她把七張交付編號中的第七張抽出來,單獨放在右側,「我不會要求你們為了證明清白繼續替我監測。」
合作入口關閉。
灰色按鈕旁邊,「已下載一份」仍亮著。凍結能保護接下來的記錄,卻收不回十二點二十九分那次訪問。
傍晚,數據追蹤會議換到新辦公室。
窗外的深秋天色壓得很低,摺疊桌邊只有四把椅子。段惟安用三張白卡畫資金路徑,每張卡之間都空出一厘米。
第一張:匿名論壇的公開跳轉服務。
「能保全首發頁面和跳轉節點。」他說,「不能靠它恢復真實發布人。」
第二張:外部分析員團隊收到的異常項目結算。
「付款走了兩層外包。誰安排、為什麼付,還沒有合法披露。」
第三張:專項目的載體。
公開登記摘要與剛取得的有限結算憑證只能支持一項結論——這隻載體由為婚姻風險模型提供資金的資本方控制。
段惟安的筆停在第三張卡右側。
沒有程硯的名字,也沒有一條為了好看而補上的實線。
賀沉舟坐在摺疊桌另一端。他只拿到會議共享的合法摘要,沒有要求段惟安開放集團內部財務頁。
「澄川的模型試點可能存在同一資本圈的付款記錄。」他說,「那部分不在本次授權里。」
許知微問:「你還有權限調嗎?」
「用執行層殘餘權限繞過獨立審計,可以。」
「你準備調?」
「不調。」他把手機放到桌面中央,「查得到,也會先把證據變成配偶借集團權限穿透。」
手機正好亮起一封治理郵件。
模型試點融資重新評估。
執行層剩餘經營授權同步覆核。
資本方的壓力來得比正式答覆快。
同一時間,代理送來一項交換:許知微撤回針對專項目的載體的保全申請,對方協助刪除論壇帖子,並推動暫緩融資與授權覆核。
許知微沒有回覆代理。
她把交換條件轉給羅明梔,要求連同發送時間一起保全。
「不撤。」
賀沉舟關掉手機屏幕:「融資和授權,我走現有程序。」
「可能還會縮。」許知微說。
「會。」他沒有說沒關係,「這項損失對我很重。」
桌邊安靜了一瞬。
許知微沒有接「以後還會有別的機會」。她把那封覆核郵件列印出來,放在保全申請旁邊,沒有碰撤回鍵。
「但那是對方施加的代價,不是你替我撤回保全的理由。」
許知微握著紅鉛筆,在三張卡之間各畫了一道短線。
線沒有跨過空白。
「我會保全這隻載體,不會把空白處寫成一個我現在想要的名字。」
他們此刻能確認的,只是一條有限路徑。
標記版本在十二點二十九分被合法下載。
同日下午,訪問主體收到授權清單外的異常項目結算。
款項經過兩層外包,來源停在模型資本方控制的專項目的載體。
發布者是誰,誰完成複製,誰下達指令,付款究竟購買了什麼,仍沒有閉合。
程硯是否知情、是否下令,也沒有答案。
屏幕最後一格寫著:
模型資本方。
再往右,仍是沒有填入任何人的空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