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京雋活了二十八年。
第一次嘗到什麼叫挫敗。
回去他對著鏡子看了自己足足三分鐘。
西裝筆挺,五官深邃,眉眼間全是矜貴清冷的氣質。
沒問題啊,這張臉明明能打九十九分。
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是說讓夏星眠對他一見鍾情。
他還沒那麼自戀。
但至少,至少停下來多看兩眼,多說兩句話。
混個臉熟,也好為他接下來的「動作」鋪鋪路啊。
現在倒好。
人家壓根沒把他當回事。
傅京雋靠在鏡框上,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
三個小時拿下?
得,他高估自己了。
不過沒關係,他還有招。
……
下午,老城區梧桐樹下。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一地碎金,蟬鳴聲一浪高過一浪。
夏星眠背著繪圖板,手裡攥著捲尺,站在一棟民國老洋房前,眉頭微微蹙著。
這是她接手的老建築改造項目。
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產權糾紛扯了大半年,幾個繼承人各執一詞,誰也不肯讓步。
連騰退都沒談攏,她連進場勘察都進不去,圖紙上的標註全是問號。
「夏設計師。」
身後傳來一道清冷沉穩的男聲,像深秋的風,不疾不徐。
夏星眠回頭。
下一秒,她眼神微微頓了一下。
傅京雋一身深灰色西裝,手裡拎著公文包,身姿頎長地站在樹蔭下。
午後光線勾勒出他肩寬腰窄的輪廓,那張臉在斑駁光影里更顯深邃。
是他?
早上那個裝模作樣救小狗的男人?
現在換上西裝……
「我叫傅京雋,這棟洋房產權繼承案的律師。」傅京雋走上前,嘴角噙著一抹淺笑,語氣溫和又得體,「沒想到這麼巧,你是設計師。」
夏星眠抿了抿唇,絕口不提早上的事,側身指了指老洋房:「進去吧,正好我要實地勘察,法律流程的事也一起聊聊。」
傅京雋主動上前,推開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吱呀——」
一聲長響,歲月感撲面而來。
空氣里浮動著舊木頭和灰塵的味道,光影在空曠的客廳里緩緩移動。
一進門,夏星眠就像變了個人。
她蹲下身量地板厚度,抬頭看屋頂梁架,嘴裡低聲碎碎念:「梁架是榫卯結構,不能動……牆面灰漿層得加固,保留肌理……彩色花窗是文保重點,原樣保留……」
她神情專注得近乎虔誠,額前的碎發垂落在臉頰邊都沒在意。
哪裡還有早上跑步時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傅京雋站在一旁,目光不知不覺落在她側臉上。
陽光透過彩色花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明明是想靠自己的專業魅力吸引她的。
可這一刻,他發現自己竟然被她說話的樣子吸引住了。
「傅律師。」
夏星眠忽然站起身,拿著筆記本看向他,眼神乾淨又直接:「繼承人里有人不同意騰退嗎?改造在法律上有什麼限制?」
傅京雋微微一頓,收斂心神,翻開公文包里的資料:「有兩個不同意。但根據遺囑和法律規定,這棟洋房屬於共同繼承,而且已經納入文保範圍,不能私自占用。改造方面,不能破壞梁架、花窗和外牆風貌,施工前得向文保部門報備。」
夏星眠低頭認真記錄,筆尖在本子上刷刷划過,抬頭時那雙眼睛清亮得像山泉:「好。對了,二樓陽台欄杆鬆動了,修繕前得提前加固,這事兒也得跟繼承人溝通清楚。」
「放心。」傅京雋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笑意不知不覺深了幾分,「這些我都會在協調會上重點提。後續現場勘察,我可以陪你一起來,法律問題當場溝通,省得你來回跑。」
夏星眠遲疑了一瞬。
她沒忘早上的事。
只是簡單的笑了。
傅京雋多聰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猶豫。
他識趣地沒再往前湊,只淡淡補了一句:「一個管設計,一個管法律,配合起來效率更高。這麼好的老建築,荒廢了太可惜。」
夏星眠側頭看了看眼前的老洋房,沉默了兩秒,輕輕點頭:「也好。」
傅京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成了。
還沒等他說下一句。
夏星眠已經轉身走向了二樓。腳步輕快,捲尺在手裡輕輕晃蕩,陽光從破敗的窗欞里斜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傅京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怎麼說呢……
尋常跟他接觸的女人,再高冷的,也難免會多看他幾眼,或者找些話題聊兩句。
可夏星眠不這樣。
除了工作,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懶得說。
忙起工作來,更是把他當成空氣一樣,忽略得徹徹底底。
他這麼一個一米八五的大活人。
在她面前就這麼沒存在感?
到底是真沒感覺、不在意,還是故意克制的?
傅京雋腦子裡第一次開始琢磨這些有的沒的。
正想著,樓梯上方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夏星眠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去!
傅京雋瞳孔一縮,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另一隻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腰。
「小心。」
柔軟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一縷清甜的香味湧入鼻腔。
傅京雋渾身的血液像是倒流了一樣,肌肉瞬間繃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抱著她的感覺……怎麼會這樣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