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京雋怔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眼前的夏星眠,整個人仿佛被一層極淡的光暈溫柔包裹。
那光不是燈,不是月色,而像是從她骨子裡透出來的,柔軟、乾淨,帶著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純粹。
他不是沒見過女人,也不是沒心動過。
可那些心動,多半是欲望裹著曖昧,淺薄又喧囂。
而此刻,望著夏星眠,他胸腔里翻湧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喜歡。
不是想占有,而是想守護。
這樣的女人,該被人捧在手心裡,小心翼翼地護著,容不得半點髒污沾染。
「可以嗎?傅律師。」
她見他遲遲不說話,伸出細白的手指,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
動作那樣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又透著幾分不自知的親昵。
就這一下,傅京雋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滾燙的熱度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
他打過的官司比談過的戀愛還多,此刻卻像個愣頭青一樣,被一個小動作燒得血液沸騰。
「我願意幫你。」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發啞。
「傅律師,你人真好。」
夏星眠彎起眼睛,笑容明淨又真誠。
傅京雋渾身的血液猛地一沸,心臟狠狠擂了幾下。
人好?他從業這麼多年,聽過「傅律師手段狠」、「傅律師別惹他」、「傅律師價碼太高」,唯獨沒聽過「你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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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字,像一顆糖,猝不及防地砸進他滿是算計與權衡的世界裡,甜得他手足無措。
「那現在……我們,要怎麼樣?」
他喉結上下滾動,嗓音有些干。
方才兩人的距離近到呼吸交纏,差一點就要吻上去,空氣里還殘留著曖昧的餘溫。
可現在,氣氛已然平息,方才那幾乎失控的一瞬,是無論如何也接不上了。
夏星眠站起身,走到牆邊,指尖按下開關。
昏黃曖昧的暖光倏地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清透亮堂的白光,將一室的旖旎照得無所遁形。
然後,她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閒著也沒事,那……聊聊那個繼承案的事?」
她笑著看他,眼眸微彎,溫柔坦蕩,沒有一絲雜念。
那笑容落在傅京雋眼裡,卻像一簇火苗,燒得他心口滾燙,心跳徹底失了節奏。
他是真的又無奈,又想笑。
今晚出門前,他做了萬全準備,口袋裡連「工具」都帶上了,本以為會是烈火烹油、一夜沉淪。
結果,燈亮了,氣氛散了,他正襟危坐,開始……工作。
該說不說,夏星眠這個女人,實在是有意思到了極點。
也實在是,值得他心動了。
……
夜色濃稠如墨。
周昱衡和阮妍離開後,車子一直停在樓下,沒動。
車窗降下一半,周昱衡指間夾著煙,猩紅的火光明滅,煙霧從他唇間漫出,又被夜風撕碎。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車廂里煙霧繚繞,地上已散落四五根菸蒂。
他不算有癮的人,可今晚,煙就沒離過手。
阮妍坐在副駕,臉色越來越沉,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帶刺。
「怎麼了?你不會是捨不得了吧?」
她抱著手臂,斜睨著他,等著他像往常那樣哄她。
可這一次,周昱衡沒有。
他沉默著,又吸了一口煙,煙霧模糊了表情。
阮妍的心猛地一沉,聲音拔高几分:「你什麼意思?真捨不得了?!」
「沒有。」他終於開口,語調平淡,目光卻始終沒從窗外收回來。
「那你這是幹什麼?車停在這兒不走,是要等著看他們出來嗎?」
周昱衡夾煙的手頓了一下,煙霧裊裊上升,他盯著那縷煙,聲音有些澀。
「我在反省,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她沒做錯任何事,我卻找人故意引誘她出錯,想讓她名聲盡毀,被趕出周家。」
阮妍在心裡狠狠翻了個白眼。
她太知道周昱衡了,性子軟,耳根子更軟,要不然也不會每次她作天作地,只要她紅個眼眶,他就心軟得一塌糊塗。
「阿衡,你幹嘛這麼想?這是她自找的。」阮妍放柔了聲音,湊近他,語調裡帶著蠱惑,「她明知道你跟我在一起,還非要嫁給你,不就是貪慕虛榮、不擇手段?這種女人心機深著呢,你可千萬別心軟,更別心疼她。」
周昱衡沒應聲。
阮妍又加了一把火,聲音裡帶上幾分委屈:「阿衡,我們才是真愛。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你答應過要娶我的,你不會辜負我的,對不對?」
周昱衡緩緩收回目光,落在阮妍臉上,最終,點了點頭。
可他心底,像是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悶得透不過氣。
明明今晚就能拿到證據,明天就能理直氣壯地到爺爺面前,跟夏星眠離婚。
可偏偏,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