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院方和盛景集團的合作酒局。
她作為項目設計師之一,被領導硬拉來作陪。
象牙白的襯衫領口不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緊。
勒得她每一次吞咽都像被細繩絞住喉嚨。
指尖還沾著白天改圖的墨痕,藍黑色的墨跡嵌在指甲縫裡,跟這會滿桌推杯換盞的熱鬧格格不入。
夏星眠垂下眼,悄悄把手指往掌心裡蜷了蜷。
「夏設計師,年輕有為啊!這杯我敬你,合作順利!」
合作方的王總端著滿滿一杯白酒湊過來。
笑出一口被煙漬染黃的牙。
酒杯重重撞上她的杯沿,力道大得她虎口一麻,酒液晃出幾滴濺在手腕上,涼得刺骨,又順著掌側滑進袖口裡去。
夏星眠勉強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像吞了一根點燃的火柴,嗆得她眼眶倏地熱了,視線模糊了那麼一瞬。
「王總過獎了,項目落地還得靠雙方配合。」她把聲音壓得平穩,放下酒杯的時候指尖卻在微微發顫。
坐在旁邊的領導適時接過了話頭:「星眠剛上手項目,年紀小不懂規矩,王總您多擔待。」
話說得客氣,臉上的笑更是和煦。
可話里話外的意思,明明白白,就是讓她接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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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眠垂下眼睫,心裡什麼都清楚。
建築院的項目來之不易。
這單合作關係到整個團隊一整年的績效。
她一個剛轉正不久的設計師。
在甲方和領導跟前,沒有說不的理由。
來之前領導拍著胸脯跟她保證過。
有他在旁邊盯著,絕不會讓她喝太多。
還笑著提了一嘴她跟周家的關係。
說怎麼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灌酒。
夏星眠當時信了。
畢竟這位領導平日裡對她確實還算照顧,說話總是和和氣氣的,像個會護著下屬的前輩。
所以她才敢來的。
可這會她坐下來才多久,白的、紅的,雜七雜八混在一起,已經三四杯下了肚。
領導說的照顧,大約只是一句哄人來湊局的漂亮話。
饒是她大學做兼職的時候特意練過酒量。
今晚這種混著喝的法子,她也有些扛不住了。
胃裡翻湧著一股灼燒似的噁心感。、
太陽穴突突地跳,連面前的碗碟都開始微微晃動。
「不好意思,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她把椅子往後推了推,撐著桌沿站起來,儘量讓自己的腳步顯得穩當。
出了宴會廳的門,走廊上冷白的燈光照下來,她才發現手心裡全是黏膩的汗。
來之前她特意吃過解酒藥了,吞了兩顆,想著怎麼也能撐到結束。
可現在根本不是單純的醉意。
頭昏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後腦勺,意識像被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裹住,跟外界隔著點什麼,飄忽忽的不太真實。
最不對勁的是那股從身體深處翻湧上來的燥熱。
像有人往她血管里倒了一杯溫水,那溫度一寸一寸地漫開,從心口漫到四肢百骸,每一個毛孔都像被燙開似的舒張著。
走廊的穿堂風迎面拂過來,涼絲絲地貼上皮膚,舒服得她幾乎想要閉上眼睛嘆氣。
她下意識往牆邊靠了靠,後背貼上冰涼的牆面,才找回了一點清醒。
可沒過幾秒,那股燥熱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變本加厲地往上涌。
喉嚨幹得像含了一口滾燙的沙子,她張了張嘴。
嘴唇內側黏在牙齦上,連舌頭都變得又干又澀,好像隨時要冒出煙來。
不對。
不對。
她手指猛地攥緊了。
普通喝酒,怎麼會是這種狀態?
一股寒意從脊椎尾骨倏地竄上來,她幾乎是本能地掏出了手機。
手指抖得厲害,點了三次才撥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沈醫生,」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啞,喉嚨里像塞了一團被火烤乾的棉花,「我現在人在雲和酒店三樓,最裡面那個宴會廳……剛喝完酒之後,感覺腦袋不對勁,很暈,意識有點……有點發飄。」
電話那頭頓了不到半秒,沈清逸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語速極快:「你先找個地方坐下,立刻猛灌開水,能喝多少喝多少。十分鐘,我十分鐘之內趕到。你千萬不要亂跑,也不要隨便接觸任何人,記住了嗎?」
夏星眠張了張嘴,剛想回一句「好」,一股大力毫無預兆地從身側襲來。
手機被人一把奪走。
她猛地抬頭,視線因為酒勁和藥勁的疊加而有些失焦,對上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男人看著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灰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多毛的手腕。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臉上,像盯著一件已經到手的獵物,專注得近乎貪婪。
看見她的正臉,他笑了。
那個笑容讓夏星眠胃裡驟然翻了一下。
「寶寶,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讓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