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景園的趴體匆忙結束。
兩人回到詹家,大廳里燈火通明,除了詹紹琪所有人都在。
詹振雄面色鐵青地坐在主位,旁邊一位西裝革履的精英男正低聲說著什麼。
方佩霞裡面穿著睡衣,外面隨意披了件外套。
頭髮披散,素著面容,焦急不已地站在旁邊。
二房也個個臉色凝重。
詹邵明快步走進去,寶諭緊跟在他後面。
兩人先和詹振雄見禮,「爸,我們回來了。」
詹振雄沒有理會。
詹邵明走到方佩霞身旁,低聲問:「媽,到底怎麼回事?琪琪怎會被警察帶走?」
方佩霞看了眼茫然的寶諭,拉著他到一旁。
壓低聲音道:「我也是剛才得知,你妹妹根本沒去帝景園,是在淺水灣她自己的別墅里辦的趴體!」
「還有,原本應該當派對用品送去帝景園的水貨,也出現那兒。」
她深吸了口氣,「海關不知從哪裡得到線報,說紅磡碼頭有走私。」
「他們最近一直在蹲守,今晚發現那輛車有問題就跟了上去,最後人贓並獲,你妹妹也被帶走。」
詹邵明都懵了,「怎麼、怎麼會這樣?」
方佩霞指尖掐著手心,疼痛讓她保持冷靜。
「這中間肯定出了問題,現在的重點是先把你妹妹保釋出來。」
「並且,一定不能讓你爸爸知道那些水貨和我們有關。」
詹邵明慌得不行,「對,把妹妹保釋出來,爸爸最重臉面,他肯定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在警局過夜。」
「還有那批水貨……」
詹邵明一把抓住方佩霞:「當時做證據時,收貨單寫的是詹寶諭的名字。」
「警方一定搜到那東西了,就說是司機送錯地方了?」
方佩霞:「我當然想到了,但現在這件事要和我們徹底分割開,就不能由我們捅破這點,具體情況你爸爸還在讓人打聽。」
詹邵明正要說話,陳叔匆匆進屋,母子倆對視一眼,忙走過去。
「老爺,打聽清楚了,貨物主要是香菸、洋酒、名表、小電器等。」
「貨櫃艙單上的櫃號,是紅磡九龍倉碼頭的專屬櫃號。」
「起運港、船期也是我們的航線,經手人是宋金來,收貨人是四小姐。」
鐵證如山。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方佩霞和宋婉茹異口同聲。
方佩霞是知情者,所以篤定不可能;
宋婉茹是因為宋金來是她娘家侄子,對三房忠心耿耿,也和三房是利益共同體,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兩人焦急地看著詹振雄。
詹振雄雙手杵著黑檀木拐杖,陰沉著臉。
「可不可能稍後再說,眼下更重要的是先將事態控制住。」
他看了眼方佩霞,「當時老四在辦趴體,肯定邀請了不少人,海關是當著他們的面把東西搜出來的,這事瞞都瞞不住。」
「想必各大報紙已經寫好報導,就等明天上班印刷。」
方佩霞腳下發軟。
虛聲道:「老爺,琪琪人傻,家裡也從不短她零花,她肯定不會做這種事的。」
詹振雄:「我知道她沒那個腦子和膽量,況且牽扯到了你們兩房,背後之人什麼算盤我一清二楚。」
方佩霞和宋婉茹鬆了口氣。
寶諭在角落裡一言不發,靜靜看著。
詹振雄:「現在證據確鑿,ICAC又看得嚴,不方便找人。裁判法院會在24小時內提堂,已經沒有多餘時間活動。」
「張律師說,依照目前情況,就算我用盡所有辦法,她至少也要坐六個月牢獄。」
他靜靜看著方佩霞:「但我詹家不能有囚犯。」
方佩霞臉色一白,差點軟倒在地,被詹邵明扶住。
她顫聲,「老爺,你、你救救琪琪吧,她是無辜的,嗚嗚……」
「現在有兩個辦法。」
方佩霞眼巴巴看著他。
「一,她做出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我詹振雄沒有這樣的女兒,將她逐出詹家。」
詹振雄頓了下,「當然只是表面,私下我會對她多有補償。」
「這樣做是為了保住其他人,也算是大義滅親,輿論不會對我們太壞。」
方佩霞淚流滿面,祈求地搖頭。
「二,讓她病重,保外就醫。」
說著看了眼張律師。
後者開口,「雖然不用坐牢,但後續開庭罪名照樣成立,刑期照樣判,改為住院監管和居家監管。」
「四小姐不能出國、不能從政、不能從商,是個一輩子都有刑事記錄的病人。」
方佩霞徹底癱軟,詹邵明也失了冷靜。
母子二人險些滑落在地,被陳叔帶人扶到沙發上。
沉默了會兒,詹振雄開口,「你們怎麼看?」
二房沒法選擇,三房不適合做選擇。
寶諭在這樣的場合更沒有開口的餘地。
詹振雄:「老二,琪琪是你女兒,你來選吧。」
「啊——」
方佩霞痛哭出聲,撕心裂肺。
好一會兒才冷靜了些。
她接過傭人遞來的帕子擦了擦臉,啞聲道:「老爺,將她……逐出詹家吧。」
宋婉茹看了她一眼。
詹振雄:「好。」
方佩霞幾乎是爬過去,抱著他的大腿。
「我已經對不起她,您一定要想辦法讓她少坐牢,讓她住好一點的……監獄……」
話沒說完,又哭得顫抖不停。
哭聲壓抑,聞者心酸。
詹振雄嘆了口氣,撫摸她的頭髮,「放心,我都會安排好。」
「謝謝老爺……」
詹振雄讓人扶她去一旁坐著。
又看向三房,「老三,宋金來那邊你是什麼想法?」
宋婉茹已經想清楚,「老爺,金來不會做這樣的事。」
「但事情已經發生,他也是靠詹家才有今天,當然要為詹家付出一切。」
「只是我希望您一定要查出,到底是誰在對付我們。」
詹振雄滿意頷首,「你識大體,很好。放心,我絕不會放過背後的人。」
寶諭聽得認真,一臉嚴肅。
旁邊沙發上的方佩霞眼皮跳了跳。
詹振雄:「一旦警方確認碼頭人員參與走私、偽造放行條、濫用職權,就會立刻暫停紅磡碼頭的報關、放行權限。」
「海關會貼上封條,進行全面大搜查。」
「短則半年,長則一年。到時候所有艙單、放行條會被一筆一筆對帳,所有灰色操作都會被挖出來。」
三房幾人臉色變了又變。
詹振雄淡淡收回目光,「查到這裡,碼頭的運營牌照輕則罰款,重則吊銷。」
「詹家三分之一的航運生意會癱瘓,合作方、銀行、船運公司會立刻撤單、抽貸、解約。」
到了這個地步,對詹家的生意有很大負面影響,但還動不到根基。
三房卻會失去最大的依仗和利益版圖。
方佩霞的神情幾變。
宋婉茹:「老爺,一定不能走到這一步。」
她深吸了口氣,「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探望金來。」
不管事實如何,這件事都必須儘快了解,背鍋人必須有一個。
詹振雄看一眼低著頭的詹紹輝,「明天紹輝和邵祥儘快做好職務交接。」
詹紹輝是負責人,他逃脫不了調查。
詹紹輝手下一再出事,詹振雄定然失望。
三房也損失了一個。
方佩霞胸中鬱氣消了些。
宋婉茹眼睛一紅,握住大兒子冰涼的手,「會的,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