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港口和碼頭。」
「香江做貿易最大的成本是什麼?是碼頭費、倉儲費。」
「如果自己在內地有一個碼頭,不但自己的貨不用求人,別人也要給我們交錢。」
邱守盛:「李生和郭生在內地投資了港口和碼頭。」
寶諭:「內地盤子那麼大,完全不用和他們搶。」
「找那些有潛力的內河港口,或支線港口——武漢、重慶、防城港這樣的地方。」
「政府沒錢建港,正好你們投資,他們出政策,合資搞。」
「你們現在投一千萬,十年後可能值一個億。」
「等到內地的製造業磅礴起來,有這些港口在,基本『躺著收錢』。」
邱守盛點頭,「有點道理。」
高文軒忙道:「詹小姐稍等。」
匆匆去旁邊拿了紙筆過來。
見都看著他,高文軒笑笑,「我爸爸讓我想個投資案,我覺得詹小姐的建議很不錯,想記下來參考。」
邱守盛雙眼微眯,這小子有點奸詐。
邱晏禎:「阿軒記清楚點,結束了我要看。」
蔣耀庭:「我也要看。」
高文軒朝寶諭笑,「詹小姐繼續?」
寶諭:「第二,公路以及基礎設施。」
「您和詹振雄鬥法,除了生意場上的手段,其他手段也層出不窮,例如邱晏禎曾被襲擊。」
「但如果您的資產,和地方政府的利益綁在一起呢?」
邱守盛坐直了些,這點戳到他的痛處。
寶諭:「比如之前說的浦東招商,你們可以找正在規劃的,收費公路或者橋樑項目,用BOT的方式參與:您出錢建,建成後收費幾十年,到期移交給政府。」
「這種項目回報慢,但穩。」
「關鍵是您成了地方政府的『座上賓』,如果有人用不法手段對付您,地方官第一個不答應——畢竟基礎建設是他們的政績。」
「這不就相當於找了一個穩定的姻親?」
邱守盛:「這說法有點意思。」
寶諭笑了笑。
繼續道:「第三,物流和倉儲。」
「如我之前說的廣東省的例子,內地那麼大盤子,勞動力又便宜。」
「可以預見,以後製造業,一定是內地的支柱性產業之一。」
「這麼多貨物怎麼運出去?」
「當然是車隊和碼頭。」蔣耀庭終於能插嘴。
寶諭:「是,但內地現在有幾個碼頭?眼下港商在內地的碼頭,多半是他們『順便』做的,因為他們自己有貨要運。」
「但等到以後進出口井噴式發展起來,誰手裡有倉儲網絡,誰就是王者。」
蔣耀庭看向高文軒:「阿軒,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高文軒奮筆疾書,頭也不抬的點。
「邱伯伯,你想打詹振雄,但現在的實際是,你們的關係網、資金量、江湖地位都存在差距。」
「即便您捨棄一切和他硬拼,他討不到好,您只會比他下場更慘。」
「但到了內地,大家都是『外來者』,都是從零開始。」
「您已經在內地有了『灘頭陣地』,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個陣地擴大,從製造業延伸到基礎設施和物流。」
「把你們的資產和內地的發展綁在一起,等到十年後,你和詹振雄就不在一個量級。」
「那時您想打他,輕而易舉。」
說完,寶諭端起杯子喝了大半杯,說了這麼多她是真渴了。
沒人說話,都在沉思。
唯有蔣耀庭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落到寶諭身上。
想了想又想,問道:「詹寶諭,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寶諭放下杯子,正要拿水壺倒水,邱晏禎已經提過來。
她坐回去,「我平時沒事就看書、看報紙、看新聞,了解時政。」
蔣耀庭:「哦……和我老豆大哥他們一樣,呵呵。」
笑得十分尷尬,邱晏禎看了他一眼。
蔣耀庭下意識移開目光。
寶諭:「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都不像你,出什麼事了?」
「啊?我、我嗎?」蔣耀庭指著自己。
「對啊,不是你是誰,他們都挺正常。」
「啊……沒、沒什麼事,就是昨晚沒睡好,呵呵。」
蔣耀庭說完,湊到高文軒身邊去看他的筆記,掩飾發紅的耳朵。
寶諭也就不再關注。
這時高文軒開口,「詹小姐,你提到的這幾個行業,工期都不短,回報周期起碼也要好幾年。」
「嗯,大概十年後能得到十倍百倍的回報。」
「為什麼要選這幾個?」
「一是邱伯伯和李生、郭生,這些頂級大佬還是有差距,資金不夠,和他們搶熱門板塊不是很划算。」
得到邱守盛一個無奈的眼神。
寶諭:「當然,你們也可以抽出一部分資金,投資地皮和工廠,這個回款較快。」
「二是這幾項很穩定,如果和內地合作好了,至少未來幾十年可以躺贏。有利子孫後代,這不是你們追求的?」
幾人笑,邱守盛點頭,「你用心了。」
寶諭:「畢竟是我拉您下水,對您有用就好。」
邱守盛:「你用數據和事實說話,目光長遠,膽大心細,尋找的路子比我還成熟,當然是有用的。」
寶諭:「但是?」
邱守盛又笑,「但是如果像你說的,轉移我邱氏一半、甚至三分之二的資產去內地,不是小事。」
「邱氏攤子鋪的不小,現金流不豐,既要給其他股東交代,也要抵擋詹振雄。」
寶諭:「和股東交代的事我幫不了忙,但對付詹振雄,您如果決心去內地,可以用一計:走為上。」
邱晏禎:「馬陵之戰?」
高文軒:「楚滅庸之戰?」
兩人異口同聲。
蔣耀庭左看右看,「這都是什麼?」
邱晏禎:「馬陵之戰,孫臏減灶誘敵,佯退,一步步把魏軍引到伏擊區。」
高文軒:「公元前611年,庸國聯合麇(jun)國、戎、蠻、百濮,四路聯軍攻楚。」
「楚軍七次佯裝敗退,邊打邊退,誘敵深入,最後安全脫離並反擊。」
寶諭總結,「示弱以驕敵,退兵以蓄勢。」
蔣耀庭:「……哦。」
兩人搖頭,高文軒:「讓你平時多讀書。」
蔣耀庭:「我也想讀,那讀不進去嘛。」
那就沒辦法了。
邱守盛笑眯眯的看著幾人鬥嘴,心中感慨,覺得兒子這幾個朋友找的好,找的未婚妻更好。
這時寶諭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對邱守盛道:「合同暫時不簽了,就說還沒談攏,您正好趁這幾天考慮下。」
邱守盛點頭,「好,吃飯了再走?」
寶諭笑,「我要是留飯,那這合同沒簽下,他肯定要懷疑。」
她站起來,幾人起身送她。
高文軒:「詹小姐,我很認可你提的建議,介不介意我拿去用一用?」
寶諭:「這是我根據邱氏的情況制定的,不一定符合你家的情況。如果你覺得合適,可以和邱伯伯商量。」
高文軒問邱守盛:「邱叔,等會兒一起喝茶?」
邱守盛笑,「行,就像寶諭說的,內地盤子大,我胃口再大也吃不完,你大可以去做。」
蔣耀庭:「我能不能也跟著你們做?」
高文軒:「你家裡願意?」
蔣耀庭:「我才不管他們,你們誰做我就投誰一股唄。」
高文軒:「當然可以。」
邱晏禎對寶諭輕聲道:「等老頭這邊有了結果,我讓蔡丹華去找你?」
「不用,我明天肯定還要來『說服』你。」
邱晏禎沒忍住,笑了下,「那你早點來?我家最近來了新廚師,做的泰國菜還不錯。」
「真的?那可以嘗一嘗……」
二樓某間窗戶後面。
顧秋嵐拿下耳機,從窗簾縫隙里看著寶諭遠去的背影。
笑了,「真是聽到了了不得的東西,這個詹六小姐還真是扮豬吃老虎的好手。」
「不過一心用來對付自己爸爸,真是個白眼狼。」
轉身,和站在門口的邱晏琳對上目光。
一愣,「晏琳,你什麼時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