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諭到停車場時,看見邱晏禎三人正倚在車上閒聊。
看見她,三人一笑,同時朝她招手。
寶諭走過去,微笑,「你們怎麼來了?」
邱晏禎:「塵埃落定,這半年你辛苦了,我們特意來接你去吃好吃的。」
寶諭:「我只不過動動嘴皮子,辛苦的是你們才是。我請你們吧。」
蔣耀庭:「我們還分什麼彼此,誰請誰都一樣。」
寶諭打量他一眼,「你又活潑回來了,終於睡夠了?」
蔣耀庭懵了下,「睡夠了?」
高文軒無奈,「你之前不是失眠了一段時間,晚上睡不著,白天精神也不好,話都少了好多。」
「哦……啊,是,我失眠好了,呵呵。」
寶諭點頭,「還是這個樣子最適合你。」
「是吧,哈哈。」
邱晏禎打開車門,「好了,先上車,她這場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肯定餓了。」
寶諭點頭,彎腰坐了上去,邱晏禎跟在她後面。
車門關上,蔣耀庭忽然紅了眼睛。
他一把揪住高文軒:「阿軒,你聽見了嗎?她知道我之前狀態不對,她一直記得,她關心我!」
高文軒攬住他,讓他保持冷靜,「你可別哭,不要讓晏禎看出問題。」
蔣耀庭抹了把眼睛,「他能看出個屁,一天到晚眼裡除了事業,就是詹寶諭。連她未婚妻都知道我不對勁,他什麼都沒看出來。」
高文軒哭笑不得,知道他雖然還喜歡詹寶諭,但也想通了,不再彆扭。
「詹小姐聰明,心細,能看出來很正常。她關心朋友更正常。」
蔣耀庭得意,「是吧,這麼聰明的詹寶諭是我朋友!」完全弄錯了重點。
高文軒:「……」
「喂,你們倆還不上車,等紅綠燈呢?」
「噗——」
蔣耀庭噴笑,「誰家地下停車場有紅綠燈?」
鬆開高文軒,也上了車。
高文軒笑著搖頭。
路上邱晏禎道:「你們會議剛結束,周姐就給我打了電話。」
「她說你沒接管公司?是不是擔心名不正言不順?我明天就把股份轉給你。」
寶諭意外看他一眼,「你捨得?」
就算現在,他手裡的股票也價值幾十億。
邱晏禎:「怎麼不捨得,本來就是你的公司,而且以後你也不會虧待我。」
他朝另外兩人抬了抬下巴,「更何況我們的目標是更廣闊的天地。」
蔣耀庭點頭,「是,大陸那麼大,有的是地方賺錢。」
高文軒:「我們揣著詹小姐你給的寶典,再過十年,就是大陸首富行列的人。」
蔣耀庭哈哈大笑,其他人也笑了。
寶諭:「多謝你們,不過我對經營公司沒興趣。」
「等你們接過詹氏,注入資金,按照重組計劃來,它的底盤在那,股價回升不過遲早 的事。」
「到時,你們在香江有了大本營,也有了更多資金和托底開拓新市場。」
「或許你們要比我們之前計劃的,更早成為大陸首富。」
三個男人聽得眼睛亮晶晶的。
蔣耀庭興奮地直拍大腿,開了個自己的玩笑,「我今晚又要失眠了。」
只有高文軒聽懂了,失笑。
邱晏禎:「都行,你不想經營就不經營吧,一切有我。」
你只要跟著我享福就行。
寶諭點頭,「你們三個,兄弟一心,其利斷金,以後不管遇到什麼阻礙和困難,都會克服的。」
蔣耀庭:「當然!」
邱晏禎點頭。
高文軒看她一眼,隱隱覺得有些怪異。
到了地方,四人熱鬧的吃了頓飯,天南地北聊了不少東西。
一直到晚上八點多,寶諭才被司機接走。
上車前,她微笑和三人揮手,「再見。」
邱晏禎擺手,「路上小心。」
蔣耀庭像個猴一樣跳著,兩隻手都要搖斷。
高文軒也道再見,那種怪異感更加明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寶諭已經上車,黑色奔馳匯入車流,駛向遠方,很快不見。
他看著,眼睛都沒眨一下。
*
第二天一大早,寶諭去了醫院。
除了醫護人員,和其他人還沒來。
今天詹氏要發布重組通告,只怕他們都沒精力來。
九點多,詹振雄醒來。
她進去探望。
躺了這麼久,他的身體被那張白色床單吞掉大半。
像是一層皮勉強裹著骨頭架子,鎖骨凸出來,手腕細得似乎一折就會斷。
皮膚蠟黃鬆弛地掛在臉上,顴骨像兩座孤峰支棱著。
最明顯的是眼睛。
以前他看人或者看財報時,眼睛是銳利的,現在陷在深深的眼窩裡,渾濁,遲鈍。
寶諭走到床邊,平靜地看著他。
他嘴唇動了動,略乾的嘴皮鎖住他的話。
於是寶諭開口:「爸爸,我找到顧三春了。」
詹振雄眼神空茫,似乎根本沒聽見她說什麼。
寶諭平靜道:「你應該不會忘了他吧,就是當初被你們陷害,和我媽媽通姦的那個男傭。」
詹振雄鬆弛的眼皮動了動。
「之前我離家出走那次,讓一個消息靈通的四九仔替我找人。」
「不久前他通知我,人找到了。」
「我去見了他,你猜他和我說了什麼?」
詹振雄眼皮顫抖的更厲害。
「他說,他和媽媽根本就沒有姦情。」
「他去媽媽房間,是因為媽媽知道了當初你害死公公和婆婆的事。」
「當然,她早就知道大哥是被你找人撞死的事,只是還有個我,所以裝作不知道。」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跳動得快了許多。
「再聞噩耗,她再也裝不下去了。」
「她當時身懷六甲,根本跑不掉,所以想找顧三春——那個當初被媽媽幫過,也感恩的男傭,求他送一封信去警局。」
「可惜,媽媽不知道你從沒對她放鬆警惕,照料她的傭人都是你的人,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你的監視下。」
「最後,他們被『捉姦在床』。」
寶諭微微彎腰,看向他略微睜大的眼睛。
「當時顧三春聽到二太太和三太太『勸說』媽媽,讓她放下過去,好好生活,畢竟還有女兒。」
「兒子嘛……詹生已經有了三個,不需要了。」
「所以,她為了我,喝下了那碗『打胎藥』。」
「然而你的狠毒遠超她的想像,她喝下的根本不是『打胎藥』,是要命的毒藥。」
「可惜一切都晚了。」
「我聽到消息趕過去,沒能聽到她說最後一句話。」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急促地響起來。
寶諭看著他身體開始顫動,渾濁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東西。
甚至想伸手,想張口。
可惜都沒能成功。
寶諭微笑,「爸爸,還記得去年九月,《明報》的那篇報導嗎?」
她一字一字說出來,「【香江醜史】食碗面翻碗底!詹某人為爭一口氣,賣友求榮必遭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