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是什麼底層實習生。
他是巔峰俱樂部的「影子內閣」，這裡每一條血管的流向，他都了如指掌。
那他為什麼要裝窮？
為什麼要陪她去擺攤聞那身油煙味？
又為什麼要用化名「陳默」，在民政局門口的電線桿上，貼那張寒酸的「貧困律師在線徵婚」小GG？
一個個問題像冰錐，狠狠扎進腦海。
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隨手抓來的這個「工具人」，不是一張紙片，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
傍晚六點，下班鈴聲刺耳地響起。
葉灼面無表情地收拾包包。
那支口紅U盤——上周行政部發的「保密協議簽署紀念品」——被她死死塞進了最裡面的隔層。
擠進電梯，走出大門。晚高峰的車流黏稠得像鍋粥。
路邊黃線上，那輛掉了漆的二手小破車正打著雙閃，一副隨時準備「慷慨赴義」的寒酸相。
陸沉靠在車門上，還是那件格子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截清瘦但線條分明的肌肉。
看到葉灼，他臉上瞬間堆起燦爛的笑容，快步迎來：「累壞了吧？老闆今天沒為難你吧？」
葉灼坐進副駕，陳舊的內飾霉味被廉價的檸檬清新劑強行覆蓋，聞得她胃裡翻江倒海。
「轟隆——」
引擎發出一聲拖拉機般的嘶吼，車身劇烈顫抖著匯入車流。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可葉灼的心，卻像掉進了冰窟窿。
「還行，」她側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語氣偽裝得漫不經心，「你呢？今天接到什麼大案子沒？」
「嗨，別提了。」陸沉長嘆一聲，手指用力握著方向盤，骨節泛白，演技精湛得能拿奧斯卡，「就為了個破條款，跟甲方扯皮一下午，嘴皮子都磨破了。咱們這種底層小律師，幹著最累的活，拿著最少的錢，這個月房租還懸著呢。」
葉灼透過車窗玻璃的倒影看著他。
演，接著演。
她沒戳穿，反而順著話頭幽幽開口：「是啊，都不容易。對了，公司明天的『新星崛起』發布會，聽說請的法律顧問一句話就值幾萬塊，真羨慕啊。」
「吱——！！！」
陸沉猛地一腳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葉灼整個人被慣性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帶狠狠勒回座位，胸口生疼。
「你幹嘛！」她回過神，憤怒地吼道。
「沒……沒什麼，前面竄過去一隻貓。」陸沉聲音緊繃，重新啟動車子，但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車廂里的空氣死寂得可怕。
幾秒後，他才像調整好了情緒，半開玩笑地試探：「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了？在公司聽到什麼風聲了？還是……惹麻煩了？」
他的目光通過後視鏡掃過來，雖然只是一瞬，卻銳利得像手術刀。
葉灼心底一沉。警覺性這麼高？
她立刻換上一副憨直的「傻白甜」表情：「好奇嘛，咱們這種賣手抓餅的命，也就只能羨慕下人家掙大錢的。」
陸沉似乎鬆了口氣，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那種場合人多事雜，容易惹禍，你好好幹活，別瞎打聽。」
回到家，一室冷清。
葉灼踢開鞋子，只丟下一句「要加班」，就「砰」地鎖死了臥室門。
陸沉站在客廳，臉上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去，鏡片後的眼神深沉如墨。
臥室內，葉灼把U盤插進電腦。
三十七份核心文件，每一份都有他的手筆。
對賭協議、霸王條款、場地規避……他掌控著這家俱樂部的每一根神經。
他接近她，到底是為了她背後那個「京圈葉家」，還是有更陰暗的目的？
「嗡。」
手機屏幕亮了，是陸沉的微信。
【明天發布會人雜，跟緊經理，別亂跑。】
葉灼冷冷看著屏幕。
緊接著，第二條信息跳了出來：
【尤其不要靠近後台設備區，那裡的機器貴，碰壞了你賣一輩子手抓餅也賠不起。
聽話。】
盯著「聽話」那兩個字，葉灼只覺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關心？
這分明是洞察一切後的森然警告。
葉灼緩緩放下手機，看向窗外虛偽的繁華。
陸沉，你越是不讓我碰的地方，我就偏要去看看，那裡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鬼！
夜深，寂靜如潮。
葉灼猛地睜眼，黑暗中瞳孔微縮。腦子裡，兩隊小人正瘋狂互毆。
一隊怒吼：陸沉是顧庭深的臥底，連頭髮絲都透著假！
另一隊反駁：這騙子連摳門都摳出了靈魂，沒拿奧斯卡簡直是影壇損失。
她翻身坐起，指尖在平板上飛快滑動。
那是她下午從加密文件里截出的安保架構圖。
陸沉簽署的合同附件里，赫然標註著一行冷冰冰的小字：「主控室權限歸屬：法律顧問終審權。」
「利用法律權限覆蓋入侵痕跡……」葉灼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厲色，「管你是誰，既然想玩，我就陪你掀了這棋盤。」
轟鳴的電子音樂像重錘，一下下鑿擊著耳膜。
空氣里瀰漫著昂貴香水與機器設備散發的焦灼味。
LED屏幕的強光在半空切割出無數道光柱。
葉灼一身黑色制服，胸前的「工作人員」標牌冷冰冰地貼著鎖骨。
她低頭穿梭，像一頭完美偽裝的獵豹，視線如雷達般掃過全場。
A區入口，保安腰間鼓囊，那是退役軍人的輪廓。
貴賓通道，紅外線冷光隱約閃爍，殺機暗藏。
天花板上，攝像頭每隔五米便機械轉動一次。
普通人眼裡的死局，在她眼裡卻是篩子。
這是她昨夜比對十二份維保報告後，鎖定的一處硬體響應延遲——**0.5秒視覺盲區。
「安娜！死哪去了？媒體區的資料呢！」傑森經理滿面紅光，油膩的嗓音在嘈雜中格外刺耳。
「來了，經理。」葉灼瞬間換上一臉惶恐，抱著資料小跑過去，活像只受驚的小倉鼠。
就在分發資料的剎那，她指尖一僵。
主賓席第二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