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寧攥著聽筒。
「首長。」
這兩個字在耳朵里轉了一圈。
顧北辰站在方桌邊。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她放了聽筒。轉身。
「隔壁隔著牆聽見的。八五年。年輕人喊了一聲首長。」
他手收緊了。
「首長不是客氣話。帶級別的。」
安靜了兩秒。
「假名張德明。借房子五年。每年來兩三次。不住人。老太太幫看門。」
她手指蜷了。
「不是住的。是接頭用的。柏樹巷三號就是個窩點。」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肩線。
「灰棉襖九點四十進去。裡面有人等著他。」
「等了五年的人。今天坐在裡面收貨。」
她聲音低了。
「腦袋不用猜了。」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夜裡。躺下了。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手。」
「暖的。」
「連著第十三天了。」
安靜了一會兒。她手掌貼到他胸口。
「永安離省城三百公里。灰棉襖從隆安坐長途過去。但腦袋不會坐長途。」
「嗯。」
「一個被喊首長的人。有自己的車。自己的路。」
安靜了兩秒。
「蔣明遠昨晚親自通知提前走。管家跑一趟。說明上面催了。」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手背。
「爹說了六個字。」
她等著。
「讓他坐夠了出來。」
她手指鬆了一下。
「不進去抓。等他自己出。巷子太窄。堵了就知道暴露了。」
「嗯。方幹事安排了四個人。巷口兩個。巷外兩個。出來就拍。」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鈴鐺貼著。暖的。
「我睡不著。」
「睡不著貼著。貼著也算。」
他手掌貼上她後背。從脊椎中間往兩邊按。一下一下。
後半夜。沒翻身。手心熱的。
五點。他起了。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擱在方桌上。搪瓷缸冒著熱氣。
「幾片。」
「三片。」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還是那件最後的。領口松得一隻手都探得進去。她指腹划過去碰到一大片皮膚。熱的。指甲印的位置。手指按了兩秒。
「兩秒。」
「固定了。」
她臉燙了。把扣子繫上了。快的。
玉鐲碰了他紐扣。清的。鈴鐺跟著響。悶的。
「兩聲。到了。」
她手碰到第二顆扣子。他扣住她手腕按回來。
「碰。」
「沒歪。」
「沒歪也碰。」
她指腹按了一下。掌心隔著那層布貼到他胸口。心跳一下一下頂著手心。
「多少。」
「一百二十二。」
「跟昨天一樣。」
「你穩我就穩。你哪天按三秒。我就不穩了。」
她臉更燙了。踢了他一腳。走了。
粥溫在鍋里。盛了兩碗。推了一碗給他。喝了一口。嘴角沒沾。他伸手。指腹划過她嘴角。慢的。
「今天沒有。」
「沒有也劃。位置記著。」
她把碗舉起來擋臉。
上午十點。電話響了。方幹事。
「嫂子。灰棉襖出來了。」
她攥著聽筒。顧北辰走到方桌邊。
「今天早上九點三十七分從柏樹巷三號出來。手裡空的。牛皮紙袋沒帶出來。」
她手指蜷了。
「東西留下了。」
「留下了。他出來之後在巷口站了一會兒。往兩頭看了看。然後往汽車站方向走。沒進站。在站對面一家茶攤坐了十一分鐘。」
安靜了兩秒。
「等人。」
「等人。十一分鐘後一輛軍綠色吉普從北邊過來。沒掛牌。停了不到十秒。灰棉襖上了車。車往北走了。」
宋禾寧手指攥白了。
「軍綠色吉普。沒掛牌。部隊的車。」
「北京212。團級以上配車。」
她手指在聽筒上敲了一下。
「灰棉襖坐部隊的車走。接他的人知道幾點出來。知道在茶攤等。這是固定流程。不是第一次。」
方幹事那頭安靜了一秒。
「嫂子。灰棉襖被接走之後。巷口兩個人沒撤。繼續盯著。」
她等著。
「灰棉襖走後五十三分鐘。十點三十分。柏樹巷三號的門又開了。」
她手指攥白了。
「出來一個人。」
「男的。五十多歲。灰色中山裝。深色帽子。帽檐壓得低。看不清全臉。走路步子穩。不急不慢。出了巷子往東拐。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上海牌。他上了后座。車往東開了。」
宋禾寧心跳快了一拍。
「上海牌。后座。」
「對。那個級別的車不是一般人坐的。」
安靜了兩秒。
「跟上了嗎。」
「跟上了。車開了四十分鐘。進了永安縣城東邊一個大院。」
她手指蜷了。
「什麼大院。」
方幹事停了一拍。
「永安軍分區。」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她放了聽筒。轉身。
顧北辰站在方桌邊。
「柏樹巷出來的人。五十多歲。上海牌后座。車進了永安軍分區。」
他手擱到她肩上。
她看著他。
「上海牌。后座。軍分區。八五年被喊首長。」
安靜了兩秒。
「他不是從外面來永安接頭。他就在永安。一直在。」
他手收緊了。
電話又響了。方幹事。
「嫂子。車查出來了。永安軍分區後勤處公用車。常年由一個人使用。」
她攥著聽筒。
方幹事的聲音沉了。
「永安軍分區副司令。鍾維國。五十四歲。」
安靜了三秒。
「通訊錄沒有這個名字。韓德亮本子也沒有。」
方幹事停了一拍。
「但馮志國暗格三十一份里有一份。八六年四月。調檔單。調的就是鍾維國的檔案。調檔理由寫的『例行審查』。」
她手指攥白了。
方幹事又說了一句。
「那份調檔單上蓋的章。跟蔣明遠轉業批件上的。」
她等著。
「同一枚。」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