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門外的腳步聲已經走遠。
又折了回來。
葉清婉的視線還釘在桌面上那枚戒指上。
指尖剛伸出去,門就被推開了。
「葉老師,不好意思,我作業登記表忘拿了。」
吳雪探進半個身子。
手裡抱著一摞參考書,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桌面。
葉清婉的手僵在半空。
戒指就在文件托盤旁邊。
銀灰色的光澤在日光燈下亮得刺眼。
距離吳雪的視線不過一臂之遙。
吳雪歪了歪頭。
「葉老師?」
「您怎麼了?」
葉清婉收回手,拿起旁邊的教案夾擋住那個方向。
「沒事。」
「登記表在第二格抽屜,你自己拿。」
吳雪走到桌側拉開抽屜。
翻了兩下沒找著,身體往前探了探。
目光不自覺地往桌面上滑。
「咦,這個戒指挺好看的,葉老師您的嗎?」
葉清婉的後頸發緊。
她張嘴,還沒組織好措辭。
辦公室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隻修長的手搭在門框上。
「葉老師,上次借的那本期刊我放回來了。」
江予安站在門口。
語氣自然得像和這間辦公室有十年交情。
他三步走到桌邊。
在吳雪反應過來之前,已經順手捏起了那枚戒指。
拇指和食指之間一轉,動作流暢到沒有一絲停頓。
他輕鬆地把戒指往外套口袋裡一塞,沖吳雪笑了笑。
「哦,在這兒呢。」
「幫朋友保管的道具戒指,拍短視頻用的,剛才借葉老師辦公桌放了一會兒。」
吳雪眨眨眼。
信了七分,但視線在江予安和葉清婉之間來回彈了彈。
葉清婉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目光落在江予安身上,帶著點不輕不重的警告。
「江同學,以後不要在辦公室隨便放私人物品。」
江予安笑著點頭,乖巧得無可挑剔。
「知道了,葉老師。」
吳雪從抽屜里翻出了那張登記表。
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猶豫了一下開口。
「葉老師,你們認識啊?」
葉清婉開口。
「不認識。」
江予安和她同時開口,說出完全不同的答案。
「同一個學院嘛。」
空氣尷尬了那麼一瞬。
江予安沒有絲毫慌亂。
甚至笑得更自在了幾分,補了一句。
「葉老師大概沒記住我名字,畢竟選課的學生那麼多。」
吳雪哦了一聲。
把登記表夾進參考書里。
往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嘴裡嘟囔了句什麼,腳步聲漸漸遠了。
門關上。
葉清婉沒有轉頭看江予安。
而是伸手把桌面上的文件歸置整齊,聲音壓得極低。
「把戒指還我。」
「葉老師要在學校戴?」
「不戴。但那是我的東西。」
江予安從口袋裡摸出戒指。
沒有遞過來,而是擱在桌沿她夠得到的位置。
指尖輕敲了一下桌面。
「下次收好。」
葉清婉拿起戒指攥進掌心。
指節因為用力微泛白。
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
語氣恢復了課堂上那種不帶任何私人溫度的平穩。
「你可以走了。」
「好。」
江予安沒有多留,拉開門走了兩步。
又停下來,側身靠在門框上。
聲音裡帶著一點真誠。
「吳雪那種觀察力,遲早會注意到你上課時看我的方式和看別人不一樣。」
「我看每個學生都一樣。」
「是嗎?」
他笑了笑,沒反駁,走了。
葉清婉盯著合上的門。
把戒指塞進包最深處的暗格里,拉好拉鏈。
手指摸到手機。
猶豫了幾秒,翻出通訊錄。
教務秘書唐靜的號碼她存過。
上學期排課時聯繫過幾次。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
「唐老師,我想諮詢一下教學迴避的申請流程。」
唐靜的聲音溫和而謹慎。
「葉老師,哪方面的迴避?」
「如果任課教師與選課學生之間存在需要迴避的關係,具體操作步驟是什麼?成績由誰覆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翻文件的聲音隱約傳來。
「葉老師,咱們學校有利益衝突迴避管理辦法,原則性規定是有的,但說實話,以前沒有老師主動提交過這類申請,細化的操作模板還沒走過先例。」
「那如果我要提交呢?」
唐靜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我得向韓副院長請示。但是葉老師。」
「如果您要走這個流程,申請表上有一欄是必須填寫的。」
葉清婉的手指收緊了。
「哪一欄?」
唐靜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清楚楚。
「具體關係。」
「如果關係已經存在,表上必須寫明您和該學生之間是什麼關係,夫妻、父女、兄弟姐妹,都得具體標註,不能只寫一個籠統的親屬。」
葉清婉沒有說話。
「葉老師?您還在嗎?」
「在。我知道了,謝謝唐老師。」
她掛了電話。
把手機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寫明具體關係。
夫妻。
白紙黑字寫在教務系統里。
流轉過唐靜、韓啟明、甚至趙院長的審批鏈條。
到那時候。
她和一個比自己小六歲的本科生在開學前三天閃婚的事實。
就不再是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了。
葉清婉靠進椅背。
閉上眼,拇指無意識地按住筆夾。
程序必須走。
但寫上去的那一刻,她的職業聲譽就被綁在了一根隨時可能被點燃的引線上。
而那根引線的另一頭。
攥在一個說自己蓄謀已久的二十一歲男生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