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任何有關我的決定,都必須先告訴我。」
江予安接過鋼筆,卻沒有立即簽名。
「我需要確認範圍,涉及你的職業和隱私以及婚姻關係,都必須提前告知,緊急安全事件來不及取得同意,也要選擇侵入最小的處理方式,並在事後完整說明。」
「範圍準確,再加一條,不能借通知代替協商。」
葉清婉在原句後補上說明。
「你告訴我已經決定搬家,不等於與我討論是否搬家,同樣,我告訴你已經替你聯繫學校,也不等於獲得授權。」
「我接受,並要求這項規則對雙方同時適用。」
「你可以提出你的條件。」
江予安將手機倒扣在桌上,視線停在她收拾好的行李箱旁。
「你不能再以保護我為理由獨自承擔共同風險。」
「舉出具體情形。」
「論壇出現婚姻猜測時,你準備獨自向學院報備,讓我保持沉默,住宅被偷拍以後,你先考慮搬走,沒有討論兩處住所的安全安排。」
「搬回舊屋是我個人邊界,不需要你批准。」
「我不要求批准,我要求知情和討論,尤其在風險可能跟著你轉移的時候。」
葉清婉沒有否定,將第二項寫進文件。
「共同風險應當共享事實,雙方分別保留最終行動權。」
「還有分居和離婚,不能由任何一方以保護對方為名直接宣布結果。」
「離婚屬於身份處分,本來就需要雙方依法辦理。」
「我說的不是手續,清婉,如果學校調查升級,你不能提前替我判斷離婚對我更好,然後只留一份協議。」
葉清婉的筆尖在紙上停住,墨水積出一個較深的點。
「你也不能凍結資產以後就交出婚戒,說自己退出婚姻能保護我。」
「我不會再用犧牲製造選擇題。」
「這句話寫進去。」
江予安把自己的條件補在第三項,字跡沒有平日簽名時的鋒利。
「任何一方不得以保護為由代替另一方決定分居和離婚,臨時分開居住可以由本人決定,但需要說明期限是否確定和必要溝通方式。」
「我目前沒有確定期限。」
「那就寫未確定,我不催你給日期。」
葉清婉接過鋼筆,在分居期限後寫下待資料移交完成後重新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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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條件嗎?」
「你需要幫助時,可以拒絕我,但不能把所有人的幫助都定義成債務。」
「這一項超出可執行範圍。」
「那我換成可以執行的表達,共同事項產生的合理成本,由雙方協商承擔,不計算人情債。」
「可以寫入生活約定,不放進信任重建條款。」
「分類合理,葉老師繼續審核。」
「這裡是舊屋,不要這樣叫我。」
「那我申請使用名字。」
「稱呼不需要寫進約定。」
門外傳來鑰匙插錯鎖孔的動靜,隨後有人敲門。
葉清婉看過電子屏,起身打開門。
王姨提著一隻布袋站在門外,手裡拿著舊屋的備用鑰匙。
「清婉,我剛才習慣性拿鑰匙開門,想起來你已經換了鎖,這把舊鑰匙還給你。」
「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我可以下樓取。」
「物業說你昨晚回來住,我上來看看水管,前幾年那個姓顧的老太太過來時,也問過這屋有沒有漏水。」
葉清婉接鑰匙的手沒有握穩,金屬落在門邊柜上,撞出一聲脆響。
王姨順著門縫看見江予安,隨即收回視線。
「家裡有客人啊,那我不進去了。」
「王姨,他是江予安,也是顧明儀的孫子。」
王姨捏緊布袋提手,原本準備遞出的點心又收了回去。
「顧老太太昨天聯繫我,說今天要來解釋以前問你的事,我還以為她只是替朋友家打聽。」
「她當時問了什麼?」
「問你父親有沒有來過,舊屋產權有沒有爭議,還問你一個人能不能處理生活上的事情。」
「書櫃受潮的事,也是您告訴她的?」
「我順嘴提過,她說家裡晚輩想請你做法律顧問,需要知道葉家會不會找麻煩,我不知道是相親。」
葉清婉扶著櫃面,另一隻手把剛寫好的約定推遠,紙頁邊緣撞到水杯,杯里的水沿桌面流向檔案袋。
江予安抽出紙巾擋住水跡,沒有碰她,也沒有替她回答。
王姨往屋內走了一步。
「清婉,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這件事的責任不在您,顧明儀隱瞞了詢問目的。」
「可我把你小時候的事也說了,我以為她認識你外婆。」
葉清婉彎腰撿起舊鑰匙,試了幾次才把它放進抽屜。
「您還說了哪些小時候的事?」
「只說你父母離婚以後常住這裡,你外婆生病那幾年,你放學回來就去買菜,後來考上大學也沒向你父親要錢。」
「她有沒有問我害不害怕被家裡丟下?」
王姨避開她的目光。
「她問你為什麼不肯接受葉家的錢,我說你小時候等過你父親幾次,後來就不等了。」
葉清婉將抽屜合上,木板沒有對齊,她又拉開重關,仍舊留著一條縫。
江予安把紙巾放回桌邊,沒有伸手替她處理。
「王姨,明天資料移交時,您可以請社區工作人員陪同,也可以拒絕回答顧明儀的任何問題。」
「我會去,我得聽聽她到底拿這些事做了什麼。」
王姨將布袋放在玄關。
「點心給你留下,我先回去,水管有問題就叫物業,別再自己拆。」
門關上以後,葉清婉仍站在那隻沒有合嚴的抽屜前。
江予安將被水沾濕的文件移到窗邊,重新坐回原位。
「你不準備問嗎?」
「你願意說多少,由你決定。」
「也不替顧明儀解釋?」
「她隱瞞詢問目的,解釋應當由她自己完成。」
「你剛才為什麼不告訴王姨,我們已經結婚?」
「這是你的舊鄰和你的生活空間,我不能搶在你前面公開關係。」
葉清婉終於把抽屜合好,從底層取出一隻舊鐵盒,放到桌上。
「父母離婚那年,他們都說只是暫時把我放在外婆這裡。」
江予安沒有打開鐵盒,只將被水打濕的約定移開,為她騰出位置。
「後來發生了什麼?」
「母親去了外地,父親重新組建家庭,每個人都以為另一個人會管我。」
葉清婉掀開鐵盒,裡面放著舊公交卡和幾張水電費收據,還有一把已經生鏽的書櫃鑰匙。
「外婆去世以後,父親派人送錢,我沒有收,那筆錢附帶一個條件,要我放棄舊屋繼承份額。」
「舊屋登記在誰名下?」
「外婆留了遺囑,產權歸我,葉家後來沒有繼續爭,但王姨知道他們來過。」
「所以顧明儀詢問產權時,你的經歷被再次拿去評估利益風險。」
「我討厭別人說為我好,然後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決定我該失去什麼。」
「你可以討厭,也可以把我放進這句話里。」
葉清婉抬頭看他,江予安仍坐在桌子另一側,連鐵盒裡的收據都沒有多看。
「我確實把你放在裡面。」
「我會承擔,不申請快速移出。」
「你今天倒是清醒。」
「這場審查屬於開卷考試,答案都寫在我犯過的錯里,再答偏就該建號重練。」
葉清婉將那把生鏽的鑰匙遞給他。
「幫我打開書櫃底層,鎖芯可能卡住,別強拆。」
江予安接過鑰匙,走到書櫃前試了幾次,確認轉不動後只拆下鬆動的外側螺絲。
兩人把外婆留下的相冊和文件搬到桌邊,葉清婉逐件說明哪些需要除潮,哪些交給社區舊物回收。
江予安只按她的分類裝箱,沒有詢問照片裡缺席的人,也沒有把她允許幫忙解釋成關係恢復。
整理結束時,信任重建約定已經晾乾,兩人在末頁分別簽名。
葉清婉把舊屋備用鑰匙放回抽屜,又從包里取出公寓鑰匙,遞到江予安面前。
「這把鑰匙原本就在你手裡。」
「我搬走時帶錯了,現在歸還。」
江予安沒有接。
「你可以繼續保管,分居期間也不影響你回去拿東西。」
葉清婉將鑰匙放進他掌心,手指收回前碰到那枚婚戒。
「明晚回來吃飯。」